成功了?沈清猗虛脫般收回手,指尖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止血,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紅痕。她踉蹌后退,被蘇挽月一把扶住。
“清猗,你怎么樣?”蘇挽月感覺到沈清猗身體的顫抖和冰涼,急問。
“我……沒事。”沈清猗喘著氣,腦海中信息洪流漸漸平復,但那沉重的悲傷和明悟,卻揮之不去。父親……當年是以怎樣的心情,留下這后手?他預見到了今天嗎?他知道自己的女兒,會來到這里,會用自己的血,補上他當年未能徹底完成的“一筆”嗎?
“暫安煞眼,延禍三紀……”沈清猗望向西山深處,地宮所在的方向。她不知道這一筆,是否真的起到了作用。但冥冥中,她感覺那股一直隱隱壓在心頭、源自地宮方向的陰冷和心悸,似乎減輕了那么一絲。是錯覺,還是真的起了效果?
“他們上來了!”斷后的漢子厲聲提醒。泥石流形成的障礙另一側,數道黑影已然攀上亂石堆,刀光在雨幕中閃爍。
蘇挽月眼神一凜,扶住沈清猗:“走!”
退路已絕,前有(攀上障礙的)追兵,他們此刻身處陡峭的山坡,進退維谷。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轟隆隆――!”
腳下山體,再次傳來沉悶的隆隆聲,但這次不是雷聲,也不是山崩,更像是……地脈的震動?與此同時,西山深處,斷魂崖方向,一道肉眼可見的、淡淡的赤紅色光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直插厚重的云層!盡管在暴雨和白晝的天光下并不醒目,但那赤紅的光芒,依舊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赤紅光柱持續了大約三息時間,隨即消散。但在光柱升起的剎那,所有人心頭都仿佛被重錘敲擊,生出一種莫名的大恐怖、大壓抑之感。攀上亂石堆的追兵動作齊齊一滯,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蘇挽月遙望赤光升起的方向,臉色驟變,“煞眼……徹底爆發了?不,不對……氣息不對……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約束、撫平了?”
沈清猗心中劇震。是父親留下的后手,配合自己的“提筆添字”,起了作用?暫時“安撫”了煞眼?延后了災禍爆發的時間?那沖天的赤光,是安撫過程中的異象,還是……別的什么?
沒時間細想了。赤光消散后,追兵再次逼近,喊殺聲起。
“從這邊走!”一直負責警戒另一側的一名漢子突然喊道,指著山體崩塌后,在石板側下方露出的一個黑黢黢的、被碎石和藤蔓半掩的洞口!“剛才震動時露出來的!”
那洞口約半人高,隱在塌方的山石和茂密的藤蔓之后,若非山體震動導致碎石滑落,極難發現。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絕境之中,任何可能都是生路。蘇挽月當機立斷:“進去!”
幾人迅速滑下陡坡,來到洞口。蘇挽月用木杖撥開藤蔓,往里照了照,一股陳腐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但并無明顯的毒氣或異味。洞口內似乎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向下傾斜的巖縫,狹窄曲折。
“我先進!”一名漢子咬牙,矮身鉆了進去。片刻后,里面傳來壓低的聲音:“安全!很深,不知道通向哪兒!”
蘇挽月看向沈清猗,沈清猗點頭。此刻別無選擇。蘇挽月率先鉆入,沈清猗緊隨,兩名漢子斷后。就在最后一人剛剛鉆進洞口,追兵的刀鋒已砍到洞口藤蔓!
“砍斷藤蔓,堵住洞口!”斷后的漢子吼道,揮刀猛砍洞口上方垂下的藤蔓和松動的石塊。另一人也拼命將旁邊的碎石往洞口扒拉。
外面追兵氣急敗壞,試圖沖進來,卻被不斷掉落的石塊和糾纏的藤蔓阻擋。一時間,洞口被落石和斷藤堵塞大半。
巖縫內狹窄潮濕,僅容一人躬身前行。蘇挽月以木杖微光照明,沈清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心中依舊被方才的發現和那沖天赤光所震撼。
父親以血為引,以神為筆,在這與地脈相連的古封印石上,留下了補天的一筆。自己今日,以同源之血,補全了那一筆。這究竟意味著什么?真的只是“暫安煞眼,延禍三紀”嗎?父親那句“留此一線,待有緣人”,是否還有更深的意思?
朱常瀛的“竊天時”,引動“天厭”,是否與父親當年試圖“補天”有關?他是否無意中,觸動或干擾了父親留下的布置?他拼死傳出的“時”字,究竟是警示,還是提示?
還有那“同源之血”……除了自己,陸擎的血似乎也能激活某些東西。這“同源”,究竟指向何處?
巖縫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處。黑暗潮濕,前路未知,后有追兵。但沈清猗的心中,卻比剛才在暴雨廝殺中,多了幾分奇異的清明。
父親留下了線索,也留下了責任。朱常瀛付出了代價,傳遞了信息。而她,沈清猗,沈煉之女,或許是此刻唯一能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并沿著父親未竟之路走下去的人。
“提筆添字”,補的是符文,或許,也是補那被篡改或偏移的“天時”一線。
前路漫漫,兇險未知。但既已提筆,便無退路。沈清猗握緊了胸前的玉佩,那溫潤的觸感,仿佛父親沉默的注視。她深吸一口巖縫中陰冷潮濕的空氣,目光投向黑暗深處,腳步,愈發堅定。
身后,追兵挖掘堵塞洞口的聲音,漸漸模糊。而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和未知的、可能通往另一個絕境或希望的道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