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名殺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懾,動作遲滯的瞬間,異變再生!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由遠及近的巨響,伴隨著地面明顯的震動,從山坡另一側傳來!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那聲音……是車輪聲!是很多、很多輛大車在崎嶇道路上疾馳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
兩名殺手也聽到了這聲音,臉色微變,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沈清猗也循聲望去,只見山坡下的林道拐彎處,塵土飛揚,一長列車隊正疾馳而來!車隊規模不小,怕是有二三十輛大車,每輛車都由兩到三匹健馬拉著,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不知裝載何物。車隊前后有數十名騎士護衛,穿著統一的灰色勁裝,腰佩刀劍,神情精悍。
這不是追殺他們的殺手同伙!看裝扮,倒像是某個大戶人家的護衛,或者……鏢局?
絕處逢生!沈清猗不及細想,用盡最后的力氣,拖著擔架沖向林道,同時用嘶啞的聲音高喊:“救命!有山賊劫道!救命??!”
那車隊顯然也發現了山坡上的異常,前頭的幾名騎士勒住馬匹,手按刀柄,警惕地望來。看到沈清猗一個弱女子(她此刻衣衫襤褸,滿臉血污塵土,確實狼狽)拖著一個昏迷的男子(朱常瀛),身后還有兩名持刀的黑衣人(殺手)追來,任誰都會先入為主地認為是遇到了劫匪追殺弱女。
“攔住他們!”車隊中,一個沉穩的中年男子聲音響起,似乎是指揮者。
立刻有五六名騎士拍馬而出,刀劍出鞘,迎向那兩名殺手。這兩名殺手見勢不妙,對方人多,且目標車隊出現,任務已難完成,當機立斷,毫不戀戰,虛晃一招,轉身就向山林深處遁去,速度奇快。騎士們追之不及,也怕有埋伏,勒馬返回。
沈清猗見殺手退走,心神一松,一直緊繃的那口氣泄了,眼前一黑,險些暈厥,但還是強撐著,對奔到近前的騎士道:“多……多謝壯士相救……還有,還有同伴在那邊石林……”她指向影伯和林慕賢他們所在的方向。
為首的中年騎士打量了一下沈清猗和擔架上的朱常瀛,眉頭微皺。沈清猗和朱常瀛雖然狼狽,但衣衫料子不俗(雖已破損),朱常瀛即使昏迷,眉宇間也帶著貴氣,不似普通人。而那兩名黑衣人,行動矯健,撤退果斷,明顯是訓練有素的死士,絕非普通山賊。
“王五,帶幾個人,去那邊看看,小心些?!敝心牝T士對一名手下吩咐道,然后翻身下馬,走到沈清猗面前,沉聲道:“這位姑娘,你們是何人?為何在此遭人追殺?車上這位是?”
沈清猗心念電轉,知道不能透露真實身份,但也要有個合理解釋,否則難以取信于人,反而可能引火燒身。她心思急轉,看到車隊車輛沉重,車轍極深,油布覆蓋嚴實,忽然想起蘇挽月離開前曾提到,京城附近似乎有富商大戶在大量囤積藥材,以應對可能的時疫(“人瘟”流已起),難道……
她腦中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臉上做出驚魂未定、泫然欲泣的表情,啞聲道:“小女子……小女子是京城濟世堂沈家的遠親,姓蘇,家道中落,前來京城投親。這位……是我表哥,路上染了急癥,昏迷不醒。本想抄近路進京,沒想到在這西山遇到強人,護衛家丁都被害了,只剩我主仆幾人逃到這里……幸遇各位壯士,不然……不然……”說著,淚水漣漣,情真意切。她故意不提“沈清猗”本名,而用了蘇挽月的姓氏,又點出“濟世堂沈家”,既是醫家,或許能博得幾分同情,也便于解釋朱常瀛的“急癥”。
“濟世堂沈家?”中年騎士果然動容。沈煉雖已故去,但“濟世堂”在京中頗有名聲,尤其近來“人瘟”流四起,藥材價格飛漲,能經營藥材生意的,都不是普通人家?!霸瓉硎巧虼蠓虻挠H眷,怪不得遭遇如此橫禍。近日西山確實不太平,聽說有強人出沒,劫掠過往商旅。姑娘節哀,先隨我們車隊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你表哥的病癥,我們車隊有隨行大夫,可稍作診治?!?
這時,去石林查探的騎士也回來了,扶著受傷的林慕賢和那名斷后的護衛,影伯也蹣跚著跟來,背上依舊背著昏迷的陸擎。影伯臉色灰敗,嘴角隱有血絲,顯然剛才強行催動秘法,又中了些毒煙,傷上加傷。林慕賢和護衛也渾身是血,傷痕累累,但好在性命無礙。追殺他們的殺手見車隊人多,早已退走。
“王叔,那邊有幾個黑衣人的尸體,看手段狠辣,是專業的殺手,不像普通山賊。這幾位……傷得不輕。”叫王五的騎士低聲對中年騎士道。
中年騎士(被稱為“陳鏢頭”)眼神更加凝重,深深看了沈清猗一眼,但并未多問,只是道:“先把傷員扶上車,簡單包扎。李大夫,給這位公子看看?!彼噶岁犖橹幸粋€背著藥箱的老者。
沈清猗心中稍定,連忙道謝。眾人將朱常瀛、陸擎抬上一輛裝載貨物較少、鋪了干草的大車,林慕賢和影伯也被扶上另一輛車。那李大夫過來給朱常瀛把脈,眉頭立刻皺緊,又翻了翻眼皮,搖頭道:“這位公子脈象虛弱紊亂,氣血兩虧,元氣大損,似受過極重內傷,又染風寒邪毒,已是……油盡燈枯之象,老夫只能開些固本培元的藥暫時吊著,能否醒來,看造化?!?
沈清猗心中一痛,但早有預料,強忍悲傷道謝:“有勞大夫盡力便是。”
車隊重新啟程,速度不快,但很平穩。沈清猗坐在朱常瀛身邊,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心中五味雜陳。絕境之中,竟被這路過的車隊所救,是幸運,還是冥冥中的安排?這車隊運送的究竟是什么?看車轍痕跡,非常沉重,像是糧食或礦石,但蓋著油布,又似乎是怕受潮的貨物……藥材?
她悄悄觀察車隊。護衛騎士約莫三四十人,個個精悍,紀律嚴明,不像是普通商隊護院,倒像是軍中退下來的好手,或者大鏢局的精銳鏢師。車輛有二十多輛,都用粗繩捆扎結實,油布覆蓋嚴密,看不清內里。趕車的車夫也都沉默寡,只管低頭趕車。
“陳鏢頭,”沈清猗試探著問旁邊騎馬護行的中年騎士,“多謝鏢頭搭救之恩。還未請教鏢頭尊姓大名,貴鏢局是?”
“鄙姓陳,是‘威遠鏢局’的鏢頭?!标愮S頭語氣平淡,“姑娘不必多禮,行走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分內之事。倒是姑娘你們,招惹的似乎不是尋常強人,以后還需多加小心?!?
威遠鏢局?沈清猗似乎聽說過,是北方數一數二的大鏢局,信譽卓著,據說背景深厚,與朝中某些勛貴、邊軍將領都有往來。他們這趟鏢,看來非同小可。
“陳鏢頭,請問我們這是往哪個方向去?可是要進京?”沈清猗又問。
“不,我們不去京城?!标愮S頭看了她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想到對方是“濟世堂”的親眷,或許可以透露一二,便低聲道,“我們這趟鏢,是送往保定府的。近來京畿附近不太平,流民漸多,聽說南邊幾個州縣還鬧了時疫,藥材緊缺。保定府的幾位員外聯合籌了一批藥材,托我們鏢局押送過去,以作賑濟之用。此事不宜聲張,姑娘知曉便好,莫要外傳?!?
送往保定府的藥材?賑濟時疫?沈清猗心中一動。這倒是與“人瘟”流和藥材囤積對得上。但這批藥材數量如此之大(二十多車),真的只是民間自發賑災?還是另有所圖?威遠鏢局接下這趟鏢,是單純走鏢,還是也牽扯其中?
她隱隱覺得,這趟意外的“劫車”(被追殺,被車隊所救),或許并非偶然。這批送往保定府的藥材,會不會與“人瘟”,甚至與那幕后黑手有關?
正思忖間,前方探路的騎士飛馬回報:“鏢頭,前方五里,有官兵設卡盤查!看旗號,是順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馬司的人,還有……東廠的番子!”
東廠!沈清猗心中劇震。陳鏢頭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官兵設卡,東廠插手……這趟鏢,恐怕沒那么簡單能過去了。而他們這幾個“來歷不明”的傷者,更是麻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