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破空,刃光及體!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這支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小隊。
“蘇姨的迷蹤散!”危急關頭,沈清猗腦海中靈光一閃,厲聲喝道。出發前,蘇挽月留下了一些防身的藥物,其中就有這“迷蹤散”,能瞬間刺激草木散發出大量帶有輕微麻痹和致幻效果的氣味,干擾敵人感官,最適合在叢林中脫身。
距離最近的護衛聞聲,拼著左臂被劃開一道血口,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皮囊,用盡全身力氣砸向沖在最前的兩名殺手腳下。
“噗!”皮囊炸開,淡綠色的粉末混合著枯枝敗葉,彌漫開來。沖在前面的兩名殺手猝不及防,吸入了少許粉末,動作頓時一滯,眼前景物似乎有些扭曲,鼻子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趁此機會,林慕賢和另一名護衛怒吼著撲上,短劍和鋼刀不要命地攻向那兩名殺手。這兩名殺手雖然訓練有素,但被迷蹤散干擾,反應慢了半拍,加上林慕賢等人是困獸猶斗,竟被逼得手忙腳亂,一時間無法形成合圍。
“走!”影伯低喝一聲,枯瘦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把抄起昏迷的陸擎背在背上,另一只手竟然單手拎起了朱常瀛的擔架一端。沈清猗連忙抬起另一端,兩人合力,抬著朱常瀛,踉蹌著向影伯先前指點的、一處林木更為茂密、亂石叢生的陡坡沖去。
“追!別讓他們跑了!”為首的黑衣殺手頭目厲聲喝道,聲音尖細,帶著一股陰柔之氣,竟似太監!他顯然沒想到對方還有這種手段,眼中殺意更盛,揮手示意手下繞過那片被藥粉籠罩的區域,從兩側包抄。
迷蹤散范圍有限,效果也有限。很快,剩下的五六名殺手便繞過藥粉區域,如跗骨之蛆般追來。他們的速度極快,在崎嶇的山林中如履平地,顯然都是精于追蹤刺殺的好手。而沈清猗一行人抬著傷員,速度根本提不起來,眼看距離被迅速拉近。
“放下我……你們走……”擔架上,朱常瀛似乎被顛簸驚動,眼皮微微顫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但隨即又陷入昏迷。
“殿下,撐住!”沈清猗咬牙,腳下不停。放下?絕無可能!這是父親的囑托,是鎮煞盟的希望,是她絕境中抓住的微光,豈能放棄!
“嗖嗖!”兩支弩箭擦著沈清猗的發梢飛過,釘在前方的樹干上,箭羽顫動。殺手們已經追到弩箭的有效射程!
“進石林!”影伯對地形熟悉,指向左前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那里亂石堆疊,形成天然的石筍和縫隙,可以有效阻擋弩箭視線,也能稍微阻滯殺手的追擊。
眾人拼盡全力沖入石林。石林內地形復雜,光線昏暗,藤蔓纏繞,但暫時擺脫了弩箭的直射威脅。然而殺手也隨即追入,他們雖然不熟悉地形,但身手敏捷,配合默契,很快又追了上來,短刃的寒光在石縫間閃爍。
“分開走!我和林先生引開他們!影伯,你帶殿下和沈姑娘從西邊那條獸徑走!”一名護衛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攔在一條岔路口,對另一名護衛吼道。他身上已多處掛彩,但眼神決絕。
“兄弟,保重!”另一名護衛眼睛血紅,但沒有猶豫,他知道這是唯一能讓沈清猗和朱常瀛脫身的辦法。他和林慕賢對視一眼,兩人故意弄出較大動靜,向石林另一側跑去。
“在那里!”殺手頭目果然被吸引,帶著三名殺手追向林慕賢和護衛的方向。剩下兩名殺手,則繼續盯著沈清猗、影伯和擔架,緊追不舍。
石林范圍不大,很快到了邊緣。前方是一處陡峭的斜坡,下方林木稀疏,更遠處似乎有道路的痕跡。
“下坡!快!”影伯低吼,抬著擔架就向下沖。沈清猗緊隨其后,腳下碎石滾動,幾欲跌倒。
“砰!”一聲悶響,沖在最前的影伯似乎踩到了什么,腳下土地猛地塌陷一小塊,一股淡淡的、帶著甜腥味的黃色煙霧從陷坑中噴出!
是捕獸的陷阱?不,是毒煙!影伯經驗豐富,瞬間閉氣,但猝不及防下還是吸入了一絲,身形頓時一晃。背上的陸擎差點滑落。
“影伯!”沈清猗驚呼,想要上前攙扶。
“別管我!帶殿下走!”影伯將陸擎往地上一放,猛地轉身,面對追到近前的兩名殺手,手中那根歪扭的木杖橫在胸前,原本渾濁的老眼精光暴射,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從他佝僂的身軀中彌漫開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木杖頂端,那木杖竟然發出幽幽的綠光,杖身浮現出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紅色紋路。
“南疆巫蠱?”追來的兩名殺手顯然識貨,眼神一凜,攻勢略微一緩,但隨即更加兇狠地撲上。“老東西,找死!”
影伯不答,喉中發出低沉的、仿佛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發光的木杖,悍然迎上。他招式古怪,毫無章法,但木杖揮舞間帶著一股腥風,綠光所及,草木迅速枯萎,顯然蘊含著劇毒。兩名殺手不敢硬接,小心周旋,一時竟被這拼命的老者擋住。
沈清猗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她一咬牙,用盡全力拖著朱常瀛的擔架,向坡下沖去。坡陡路滑,擔架幾次差點脫手,她手掌被粗糙的藤蔓磨破,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剛沖下斜坡,前方樹林中,竟然又轉出兩名黑衣人!看裝束,與之前的殺手是一伙的,他們竟然還安排了人手在外圍堵截!真是天羅地網!
這兩名殺手看到沈清猗單獨一人拖著擔架,眼中露出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不緊不慢地圍了上來。沈清猗心中一沉,絕望感涌上心頭。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影伯那邊打斗聲漸弱,不知能撐多久),林慕賢和護衛那邊生死不明,自己氣力將盡,如何能敵?
難道今日真要命喪于此?父親,女兒無能,辜負了您的期望,也救不了殿下……
不!不能放棄!她猛地想起懷中那枚冰冷的“鎮煞令”。墨守心遺中說,此令是盟主信物,亦是引動地脈正氣之樞,或許……
她沒有任何催動令牌的法門,也感應不到所謂的地脈正氣。但此刻別無他法,她一只手死死抓住擔架邊緣,另一只手猛地探入懷中,握住那枚冰冷的令牌,用盡全身力氣,將體內那微弱的內息,連同腦海中金色印記流轉出的一絲暖流,毫無保留地灌入令牌之中!
“嗡――!”
一聲低沉得幾乎難以聽聞、卻又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嗡鳴,從令牌上傳來。令牌上那似龍非龍的浮雕,眼睛處那兩點暗紅色的寶石,驟然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紅光。與此同時,以沈清猗為中心,周圍數丈范圍內的地面,似乎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股沉凝、厚重、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氣息,以她手中的令牌為媒介,驟然彌漫開來!
這股氣息無形無質,卻讓那兩名逼近的殺手動作同時一僵,仿佛突然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又像是被無形的重物壓住了肩膀,呼吸都為之一窒。他們眼中露出驚駭之色,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沈清猗自己也愣住了。她只是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令牌真的產生了反應!雖然這反應極其微弱,范圍也小,但那瞬間的地面微震和沉凝氣息卻是真的!這令牌,果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