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哲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fā)顫。
他看到了。
屏幕里那個低著頭的男人,下巴光潔得像塊剛打磨過的玉。而昨天那個撞人的司機,下巴處分明有顆米粒大的黑痣,像顆凝固的血珠。
“怎么了?”楊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馬賽克。
馮哲搖搖頭,夾起一筷子青菜塞進嘴里,嚼得很慢。青菜的澀味混著昨天聞到的血腥味,在舌尖彌漫開來。
他沒說話。
電視里的新聞還在繼續(xù),主播的聲音平穩(wěn)得像一潭死水。馮哲扒拉著碗里的米飯,每一粒米都像昨天現(xiàn)場的碎石子,硌得喉嚨發(fā)緊。
楊琳察覺到兒子的不對勁,想問什么,卻被他避開了目光。
晚飯在沉默中結(jié)束。馮哲放下碗筷,輕聲說:“我回房,去做作業(yè)了”
夜里十點多,床頭柜上的手機鈴?fù)蝗徽憽?
楊琳猶豫了片刻,按下了接通鍵,賈文強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你兒子在哪?”
“在家…怎么了?”楊琳的手瞬間攥緊。
“我馬上到,讓他不要在網(wǎng)上發(fā)任何東西了。”賈文強的呼吸很重,“記住,馬上,我來,總比他們來好。”
半小時后,賈文強站在門口,面色嚴肅,他掃了眼縮在沙發(fā)角落的馮哲,直奔主題。
“手機給我。”賈文強盯著馮哲,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馮哲攥著手機往后躲,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楊琳按住兒子的肩,聲音發(fā)顫:“到底怎么了?”
賈文強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馮哲:“你昨天在車禍現(xiàn)場拍了照片?那些照片現(xiàn)在在哪里?手機里還有嗎?有沒有備份?”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客廳的地板上,“快說!別跟我藏著掖著,現(xiàn)在可不是耍小聰明的時候!”
馮哲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瞟向手機屏幕,又迅速移開。
楊琳更糊涂了,她拉了拉賈文強的胳膊:“文強,到底為啥要找照片啊?這車禍不是都已經(jīng)結(jié)案了嗎?肇事者都自首了呀。”
賈文強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瞥了眼縮在沙發(fā)角落的馮哲,又看向滿臉不解的楊琳,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寒意:“你以為這事兒就這么簡單?那幫人早就通過路口的攝像頭鎖定你兒子了。要不是今天我剛好和他們在一起,現(xiàn)在來的就是其他人了”
楊琳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頭:“不對啊,既然有攝像頭,那不是能拍到現(xiàn)場的情況嗎?為啥還要找我兒子?”
賈文強發(fā)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滿是嘲諷和無奈,像刀片劃過玻璃:“攝像頭?哼,那個時間段,幾個路口的攝像頭現(xiàn)在‘剛好’都出故障了”
賈文強發(fā)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滿是嘲諷和無奈,像刀片劃過玻璃:“攝像頭?哼,那個時間段,幾個路口的攝像頭現(xiàn)在‘剛好’都出故障了”
楊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了沙發(fā)的扶手才站穩(wěn)。
馮哲把手機攥得更緊了,指腹都按得發(fā)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樣,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賈文強又把目光投向馮哲,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壓迫感:“照片到底有沒有備份?現(xiàn)在交出來,或許還能有轉(zhuǎn)圜的余地。等他們真的找上門,我也幫不了你了。”
馮哲咬著下唇,眼神在母親惶恐的臉和賈文強嚴肅的臉之間來回晃動,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賈文強盯著馮哲,“你上傳照片的帖子,現(xiàn)在還能看的到嗎?看的到嗎?”
馮哲被他這連番追問嚇得身子一縮,顫抖著手指解鎖手機。
“這…這怎么回事?”馮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打不開了…”。
“那些照片在哪里?”
“都…都在手機里”馮哲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賈文強冷笑了一聲:“跟我走,去給劉廷龍道歉”
“不行!”楊琳猛地站起來,擋在馮哲身前,臉色煞白如紙,“我兒子還小,他知道什么?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那種地方!”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握著馮哲胳膊的手卻異常用力,仿佛一松手兒子就會消失。
“媽…”馮哲拉了拉楊琳的衣角,眼里滿是恐懼,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年輕人輕蔑的眼神。
楊琳轉(zhuǎn)頭看向兒子,眼眶瞬間紅了:“媽跟你一起去,媽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
賈文強皺緊眉頭,眼神在楊琳身上掃過。
他太清楚劉廷龍那幫人的德行,一群仗著權(quán)勢無法無天的家伙,要是見了楊琳這模樣,動了歪心思,他這點面子根本不夠用,到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yīng)。
“你去了反而添亂。”賈文強沉聲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猶豫,“他們要找的是馮哲,你去了…”
“我必須去。”楊琳打斷他,目光異常堅定,“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透著決絕。
賈文強看著她緊繃的側(cè)臉,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瑟瑟發(fā)抖的馮哲,最終重重地嘆息一聲。
“罷了,想去就去吧。到了地方,你們母子倆認錯的態(tài)度放端正點,少說話多低頭,或許還能少吃些苦頭。”
馮哲攥著楊琳的衣角,指尖冰涼。
楊琳反手握住兒子的手,掌心的溫度卻也帶著顫意。
賈文強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得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一步一步,仿佛在倒數(shù)著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
半個小時后,鼎豪會所四樓的豪華包廂的門推開,煙味裹著酒氣還有一絲血腥氣撲面而來。
地毯上一灘暗紅的血跡,像塊凝固的傷疤。
一個滿頭是血,衣衫不整的年輕女人,奄奄一息,正被拖著往外走,手臂上紋著蝎子的光頭男人,拽著她的頭發(fā),碎玻璃渣混著啤酒沫粘在她撕破的裙擺上。
馮哲胃里一陣翻涌,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手緊緊抓住了楊琳的衣角,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楊琳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瞬間停滯,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后背泛起一陣寒意,她下意識地將馮哲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另一只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劉廷龍無聊的陷在沙發(fā)里,指間的雪茄燒得只剩煙蒂,看到楊琳母子的模樣,他忽然笑了,笑聲里全是嘲諷:“周叔,你們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周巖頂著黑眼圈,站在一旁,臉頰肌肉不受控地跳了跳。
劉廷龍惹出的禍好不容易壓下去,花了幾百萬不說,還欠了一堆人情,這位小爺卻像沒事人一樣,仿佛天塌下來都有他爸頂著。
“照片呢?”劉廷龍?zhí)唛_腳邊的空酒瓶,瓶身在地毯上滾出刺耳的聲響,碎片又濺起幾片血星。
馮哲剛要說話,被楊琳按住。她看著劉廷龍,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刪了,全都刪了。”
劉廷龍?zhí)裘迹蝗黄鹕頊惤T哲,猩紅的眼睛像要吃人:“小子,有種拍,沒種認?”他想起父親在電話里咆哮的模樣,心里竟涌起一股叛逆的快意——越亂,才越有意思。
可當(dāng)看到馮哲母子瑟瑟發(fā)抖的模樣,劉廷龍又覺得索然無味,坐回了沙發(fā)。
他對報復(fù)和自己父親無關(guān)的女人毫無興致,盡管眼前的女人確實漂亮。
就在楊琳松了口氣時,手機鈴聲響起,劉廷龍接通后,臉色變了變,起身,無視眾人,在離開前,說道:“劉哥,這事交給你處理”。
周巖急忙跟了出去,害怕這小瘟神再鬧出什么動靜。
坐在沙發(fā)陰影里的男人放下酒杯,對賈文強說:“老賈,你帶這小子去一樓開開眼。”
楊琳身子一怔,這聲音…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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