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江市發現第一例新冠確診病例的第十天,十一月十日的下午,江南佳德私人醫院的產科走廊里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切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像被分割的時光碎片。
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彌漫在空氣中,卻又隱隱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那是孫可人事先特意噴在自己脖頸上的,想讓何俏能少聞些醫院的冷硬氣息。
兩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并肩走著,醫用口罩嚴嚴實實地捂到了耳根,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截白皙細膩的脖頸。
孫可人緊緊挽著何俏的胳膊,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人手臂的顫抖,她側頭看向何俏露在外面的側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下頜線都繃得發緊,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泛起陣陣不是滋味的酸楚。
“別太緊張,我就在外面等你。”孫可人放緩聲音,試圖用語氣傳遞些暖意,可話出口時,連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何俏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死死盯著走廊盡頭那扇寫著“產科診室”的門,腳步像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沉重得讓人心慌。
進診室前,她回頭看了眼孫可人,眼神里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怯懦,隨后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診室里,穿白大褂的女醫生正低頭整理病歷,見何俏進來,抬眼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何女士,先坐吧。根據你之前的檢查報告,還有剛才的復查結果,情況比預想的要復雜。”
何俏坐在診椅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指尖泛白:“醫生,是……有什么問題嗎?”
醫生放下病歷,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幾分惋惜:“手術本身沒問題,但我必須跟你說清楚風險。你子宮內壁之前有過損傷,這次如果做引流,術后粘連的概率很高,而且……”醫生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卻字字戳心,“根據臨床評估,術后你可能會徹底失去生育能力。這個風險,你得考慮清楚。”
“失去……生育能力?”何俏像是沒聽清,瞳孔驟然收縮,重復這句話時,聲音都在發顫。
她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那里還沒有明顯的隆起,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悸動——那是屬于肚子里小生命的存在感。
醫生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從沒想過,一次引流,竟會讓自己再也沒機會成為母親。
不知過了多久,何俏才恍恍惚惚地走出診室。走廊里的陽光依舊明亮,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孫可人一眼就看到了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忙快步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怎么樣?醫生說什么了?”
何俏轉過頭,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可露在外面的眼睛卻紅得嚇人,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孫可人的手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可人……”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醫生說……說如果這次做了引流,我以后……可能再也懷不上孩子了。”
“什么?”孫可人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何俏。
兩人就這么站在走廊的角落,面面相覷,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孫可人看著何俏哭得發抖的肩膀,心里又疼又急,卻只能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無聲地陪著她。
何俏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眼神卻漸漸有了焦點——她再次撫上小腹,這一次,指尖的觸感不再是猶豫,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剛才在診室里的慌亂和恐懼,此刻都化作了對這個小生命的不舍與珍視。
她想起剛才醫生說的話,想起自己曾經對“母親”這個身份的模糊期待,突然就下定了決心。
“可人,”何俏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孫可人,眼神里雖還有未散的水汽,卻多了幾分決絕,“我不做了。這個孩子,我想留下他。”
孫可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復雜的表情:“你……你想好了?不后悔?”
何俏用力點頭,眼眶又紅了,可這次的淚水里,不再是絕望,而是帶著希望的微光:“嗯,想好了。就算以后會很難,我也想試試。”
陽光透過百葉窗,剛好落在何俏撫著小腹的手上,那片皮膚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溫柔。
與此同時,市一院的住院部樓下,肖剛剛查完房出來,就撞見了下班的護理部副主任陳麗娟。
她穿著便衣,領口的扣子扣得格外緊,眼角一塊淡青色的淤青被劉海遮著,卻還是沒逃過肖剛的眼睛。?
“陳主任,臉怎么了?”肖剛皺眉。?
陳麗娟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扯了扯劉海:“沒事,昨天不小心撞的。”
和肖剛笑著點頭示意后,便轉身快步離開。?
傍晚的尚武格斗館里,汗水浸透的空氣混雜著橡膠味在燈光下蒸騰。
陳麗娟換了身黑色運動服,正對著沙袋猛揮拳頭,指節磨得發紅,每一次出拳都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仿佛要把渾身的力氣都砸進那團厚實的帆布里。?
“砰——砰——”沙袋撞擊金屬支架的悶響里,突然插進一道清亮的女聲。?
“力道還行,準頭太差。”黃紅英靠在拳臺邊,雙臂環抱在胸前,運動背心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對著死物練得再狠有什么用?敢不敢上來跟活人過過招?”?
陳麗娟停下手,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痕。
她抬眼看向拳臺旁的女人,對方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的挑釁像針一樣扎過來。?
“怎么?怕了?”黃紅英踩著圍繩翻身躍上拳臺,腳下的護墊發出輕微的聲響。
陳麗娟的拳頭猛地頓在半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想了想,沒有理睬這個女人。
“怎么,是老公跟別的女人跑了,還是被男人給拋棄了?心里憋著氣沒處撒”
“閉嘴。”陳麗娟猛地轉身,胸腔里像是有團火炸開,轉身走到器械架旁拿起護具。
“閉嘴。”陳麗娟猛地轉身,胸腔里像是有團火炸開,轉身走到器械架旁拿起護具。
陳麗娟拿起一副拳套,指尖觸到光滑的皮革,旁邊有個教練幫她系緊,囑咐了幾句,陳麗娟根本沒聽清楚他在說什么,有些狼狽的爬上拳臺,這是她第一次實戰,心底有些發慌。
“真被男人拋棄了?所以才來這兒找不痛快?”黃紅英的聲音在耳邊晃悠,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
陳麗娟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你廢話真多。”
黃紅英陡然間,開始加速,身形在踏踏踏之中,右腿化為一道黑色的殘影。
陳麗娟慌亂的下意識抬臂格擋,護肘與對方的腳背相撞。
“嘭”震動空氣的巨大響聲。
陳麗娟悶哼一聲,手臂像被重錘砸中,麻意順著骨頭縫往肩膀竄。
她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后腰撞在圍繩上,彈力又把她往前推,重重摔在拳臺上,尾椎骨傳來發麻的鈍痛。
“就這?”黃紅英站在她面前,鞋尖輕點地面,聲音里的輕蔑藏都藏不住,“起來啊。”
陳麗娟咬著牙抓住圍繩爬起來,頭盔里的發絲粘在汗濕的額頭上。
剛站穩,擺開架勢,黃紅英的勾拳就帶著風聲砸過來,精準地落在她的肋下——那里正是護胸沒完全護住的縫隙。
“砰”陳麗娟的身體結結實實的被打飛出去,“唔”的悶哼從喉嚨里擠出來,“嘭”護具撞擊拳臺的聲音格外刺耳。
拳臺下的教練皺眉,手已經按在了圍繩上,剛想出聲阻止,就被拳臺上黃紅英投來的凌厲眼神釘在原地。
陳麗娟扶著圍繩第三次站起時,鮮血已經順著嘴角往下淌,在胸前的護具上暈開暗紅的痕跡,她晃了晃發沉的腦袋,視線里的女人漸漸清晰。
黃紅英的眼神微微瞇起,活動著手腕,汗水在麥色皮膚上閃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物件。
陳麗娟吐出帶血的唾沫,擺開架勢的瞬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胳膊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黃紅英眼神一凜,旋身一記高掃腿,“砰”精準踢中頭部,頭盔沒能完全緩沖那股力道,陳麗娟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這次,陳麗娟沒能再起來,直挺挺地倒在擂臺上,黑色的護具在慘白的燈光下像塊沉重的墓碑。?
不知過了多久,陳麗娟在休息室的床上睜開眼,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將空氣中的汗味吹得四散。
“醒了?”黃紅英抬眼,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語氣平淡“你那賭鬼老公,把你們母女賣了?”
陳麗娟掙扎著坐起來,傷口被牽扯得發痛,她卻像沒感覺:“你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