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周三。
清晨,紐約唐人街便被一片莊重的素白所籠罩。
茂比利街中華公所禮堂外,沿街的建筑和燈柱上,整齊地懸掛著寬幅的黑色布幔與素色燈籠。
禮堂正門上方,白紙黑字的巨大橫幅寫著“沉痛悼念司徒公某某先生”。
入口處左右,早已擺滿各界致送的花圈與挽聯,層層疊疊,白菊與黃菊堆砌出肅穆的花山。
空氣中彌漫著香燭與鮮花混合的獨特氣息,往日街市的喧囂被一種壓低了的、充滿敬畏的寂靜所取代。
所有來往的行人與車輛都自覺地放輕了動靜,仿佛整條街道都在為一位巨人的離去而屏息。
禮堂內部,氣氛更為凝重。
高高的穹頂下,以黑白二色為主調的靈堂已然布置完畢。
正中央的幕墻上,懸掛著司徒大佬的巨幅遺像,相框披著黑紗。
遺像下方,是一座用白色菊花與常青枝葉精心搭設的祭臺,香爐中青煙裊裊。
靈堂兩側,掛滿了紐約乃至全美各埠僑團、商會、同鄉會致送的挽聯,墨跡淋漓的漢字書寫著無盡的哀思與追懷。
整個空間在特意調整過的柔和燈光映照下,顯得莊重而溫暖,既符合傳統禮制,又避免了過于陰森。
上午九時起,參加追悼會的人流便開始絡繹不絕地涌入中華公所。
他們中,有白發蒼蒼、在唐人街生活了一輩子的老華僑,穿著最莊重的深色唐裝或西裝,在子孫攙扶下顫巍巍地步入禮堂;
有各僑團的負責人、商界領袖,彼此見面只是凝重地點頭致意,低聲交換著對時局的感慨;
也有來自華盛頓、波士頓、費城等地的華人社區代表,風塵仆仆,專程前來送別。
此外,還能看到幾位西裝革履、氣質迥異的非華裔面孔,他們是來自市政府辦公室或少數對華人事務有所關注的民間團體的代表,此刻也神情肅穆地置身于這片東方式的哀榮之中。
馮大力和六叔等人身著黑色西裝,臂纏黑紗,胸前佩戴白花,在禮堂內外沉穩地協調著一切。
他們引導著重要來賓入座前排預留的位置,安排普通僑胞有序就座或站立。
現場雖然人數眾多,但在一種無形的秩序和共同的悲慟中,顯得井井有條。
幾名《僑報》、《星島日報》的記者,被允許在指定區域進行拍攝和記錄,但都嚴格遵守著事先的約定,無人上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