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奧德夫帶來的緊繃任務感尚未完全消散,室內安靜得能聽到壁爐木柴輕微的噼啪聲。
卡門輕撫了一下耳畔并不存在的碎發,目光掠過房間一角那臺黃銅喇叭的留聲機――那是洛克菲勒家沙龍的雅致點綴,旁邊小幾上整齊碼放著一些黑膠唱片。
宴會廳隱約飄上來繾綣的管弦樂聲,是一支舒緩的布魯斯。
一個念頭忽然清晰起來。
或許,不該只是被動等待。在這個男人面前,適當的主動,本身就是一種籌碼,一種無聲的談判。她太清楚自己的資本是什么,也明白在這個圈子里,美貌與風情如何兌換成更實在的東西。
她抬眼看向李長安,他正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側臉線條在壁火光暈中顯得有些冷硬,也格外疏離。
“肖恩,”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柔滑,帶著一種經過精確計算的、介于邀請與臣服之間的微妙弧度,“離拍賣開始似乎還有一會兒。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您跳支舞?”
她微微偏頭,示意樓下樂聲的方向,但眼神明確地落在他身上,毫不避諱地承接他可能投來的任何審視。這不是少女的羞怯邀約,這是一個深知游戲規則的女人,在評估過風險與回報后,遞出的橄欖枝。
李長安聞聲轉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深邃的眼眸里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化為一種平靜的接納,甚至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于看到一件合意物品自動呈上的贊許神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留聲機旁,修長的手指在那疊唱片中略一翻檢,選出一張,看了看標簽。
“華爾茲,或許更合適。”他淡淡道,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已經做出了決定。他熟練地將唱片置于轉盤,落下唱針。比起樓下隱約的布魯斯,他更傾向于完全掌控這個空間的節奏與氛圍。
輕微的沙沙聲后,悠揚舒緩的小提琴與鋼琴旋律流淌出來,充滿了這個溫暖而私密的空間。是《onceuponadream》,旋律優美而略帶感傷,節奏正是適合慢華爾茲的34拍。音樂一起,某種無形的帷幕便落下了。
他這才轉身,面向卡門,很紳士地微微欠身,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標準的邀舞姿勢。姿態無可挑剔,但那雙眼睛里的平靜,卻更像是在接受一件本就該屬于他的貢品。
卡門的心緒并無多少波瀾,將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溫暖而干燥,握住的力道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另一只手,則虛扶在她纖細的腰后,保持著合乎禮儀的、恰到好處的距離,但那指尖似有若無的熱度,已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沒有寬敞的舞池,只是在壁爐與沙發之間的空地上。
空間略顯局促,但這反而讓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旋轉都更需默契,也讓彼此身體的氣息無可避免地交織。
起初的幾步,卡門跟隨著他的引領。她并非頂尖舞者,但基本的步法和節奏感足夠應付社交場合。而對方的引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精準,仿佛早已知曉她身體的每一個反應。
他手臂提供清晰而穩定的支撐,腰后的手只在需要引導方向或維持平衡時,才會極短暫地施加一點確切的力道。那觸碰隔著輕薄的禮服面料,溫熱而堅實,一觸即分,嚴格遵守著社交舞蹈的界限,卻又像在反復描摹確認某條早已劃下的所有權邊界。
他們的身體隨著音樂緩緩搖動、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