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扣上的輕響在寂靜的套房里格外清晰,宣告著那個男人的離去。
卡門依舊躺在凌亂的大床上,沒有立刻起身。
身體還殘留著酸軟,但她的思緒卻異常清晰,像被紐約冰冷的夜雨沖刷過。
她的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央,然后緩緩移向緊閉的浴室門,最后落回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被單。
一個剛剛在腦海里閃過的細節,此刻變得無比清晰――李長安出來時,身上那套嶄新的、與來時一模一樣的衣服。
酒店里常備著他的衣服,尺碼完全合適,款式也是他慣穿的。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原本有些微醺的心湖,激起了一圈理性的漣漪。
這絕不是一個臨時起意來酒店的男人會有的配置。
這意味著,這家ca酒店,對他而有著類似于“備用據點”或“安全屋”的性質。
他可以隨時來,隨時換洗,隨時離開,不留下任何個人痕跡,也不依賴酒店提供的洗漱用品或浴袍。
這種高度的準備性和謹慎,顯示出他生活中某種根深蒂固的習慣。
他不是那種隨性而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蕩子。
恰恰相反,他極其有條理,注重細節,并且對隱私和安全有著超乎尋常的重視。
一個如此謹慎、如此有計劃的男人……
卡門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絲滑的被單。
他會允許自己的生活出現計劃外的重大“變量”嗎?比如,一個突然闖入、野心勃勃、還帶著“拖油瓶”的女人,試圖在他的世界里占據一個永久性的、公開的位置?
當老婆?這個念頭再次浮現,帶來的不再是一閃而過的自嘲,而是一股清晰的涼意。
她想起他今晚在晚宴的舉重若輕,想起他與卡爾?杜邦、威廉?洛克菲勒這些人交談時的姿態,想起他打發斯拉夫?哈靈頓時那種不容置疑的冷淡。
他存在于一個規則森嚴、層層篩選的世界,每一步都似乎經過精確計算。
婚姻,尤其是對他那種家庭和身份而,恐怕更是一場復雜的利益整合與風險管控,絕非僅僅關于情愛或欲望。
而她,卡門?戴爾?奧利菲斯,有什么?驚人的美貌和身材?是的,但這在紐約、在好萊塢、在那個頂級的圈子里,從來都不是稀缺資源。
過往的名氣?那早已是明日黃花。一個需要撫養的孩子?那更像是負資產。
他今晚選擇她,或許是因為她恰好符合某個場合的需要,或許是她某一刻的姿態或回應觸動了他,又或許,僅僅是一時興起。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很難想象會發展成他那種人生活中的“常態”,更遑論是婚姻。
如果她想不明白,試圖跨越那條無形的界限,試圖用眼淚、糾纏或者所謂的“愛情”去綁架他……
卡門幾乎能想象出那幅畫面。
那個男人大概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就會用最有效率、也最無情的方式讓她消失。
可能是支票,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更徹底的“解決”。
畢竟,多米尼克很可能是他派人干掉的。
這個想法讓她打了個寒顫,并非出于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徹底認清了游戲規則的覺悟。
她慢慢坐起身,絲被滑落。
浴室鏡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樣――美麗,凌亂,帶著歡愛后的痕跡。
她走進浴室,打開熱水,開始清洗身體。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帶走了某些不切實際的溫度,也讓她更加堅定。
剛裹上浴巾走出浴室,還沒來得及梳理濕漉漉的金發,套房的門鈴便輕輕響了兩聲,節奏適中,不顯催促。
卡門走過去,透過貓眼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位穿著ca酒店制服、面容清秀的女服務員,手里捧著一個蓋著防塵罩的衣物架。
“請進?!笨ㄩT拉開房門,側身讓開。
“晚上好,女士?!迸諉T的聲音溫和而專業,目不斜視,仿佛對套房內的任何狀況都毫無好奇。
她將衣物架推進房間,小心地放在客廳區域,然后揭開防塵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