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岡村健次郎,在湯布院,”李長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毒的冰針,精準刺入岡村最深的噩夢,“他的新妻子,松本和子。還有你那個……剛來到這世界不久,名叫正男的弟弟。”
岡村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向后一仰,差點癱倒在地,又被身后的“剃刀”死死按住。他臉上最后一點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人才有的灰敗。
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流聲,**眼球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微微凸出,布滿的血絲仿佛下一刻就會爆裂。
“我說過,會讓你父親‘感知’到?!崩铋L安的語氣平淡得令人骨髓發寒,“感知到,他晚年得來不易的安寧,因為他長子的罪孽,變成了什么?!?
說完,他緩緩地,一張一張,將夾子里的照片抽出,正面朝上,擺放在岡村面前的地上。
松本和子倒在門廊的血泊中。
嬰兒床上,那具小小的、青白色的軀體。
庭院角落,那個跪在地上、背影徹底垮掉、對著兩具白布小輪廓無聲崩潰的老人。
“不――?。。?!啊啊啊啊啊――!!!”
岡村發出了一聲絕非人類所能產生的、撕裂靈魂的嚎叫。
那聲音尖厲到了極致,反而變成了一種破音的、野獸般的哀嚎。他原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爆發出最后一股瘋狂的力量,不顧雙臂槍傷的劇痛,拼死向前撲去,額頭“咚”地一聲狠狠砸在那些照片上,鮮血立刻從舊傷崩裂的額角涌出,染紅了照片的一角。
他像一頭發瘋的、受傷的野獸,用頭、用臉、用一切能接觸的部位去瘋狂地撞擊、摩擦那些照片,仿佛想用這種方式抹去眼前的地獄景象。
淚水、鼻涕、鮮血、口水糊滿了他的臉和照片,他嘶吼著,哭嚎著,咒罵著,語無倫次,聲音從凄厲漸漸變得沙啞、破碎,只剩下無意義的嗬嗬聲和身體劇烈的、癲癇般的抽搐。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爸爸……正男……和子……啊啊啊……是我……是我害了你們……是我……”
最終,所有的狂暴化為了徹底的崩潰,他癱在血污和淚水中,身體蜷縮成一團,只剩下間歇性的、巨大的抽泣和痙攣,眼神徹底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那幾張照片吸走、撕碎。
井上田也被這終極的慘狀和岡村徹底的崩潰所震懾,連嗚咽都停止了,只是睜著空洞無神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倉庫頂棚,口水沿著嘴角流下也毫無所覺,徹底變成了一具還有呼吸的軀殼。
李長安緩緩站起身,皮鞋尖輕輕撥開了一張被血污沾到的照片邊緣。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施虐者的快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完成必要工序后的、冰冷的倦怠。
“現在,你們應該徹底明白了。”
他的聲音在倉庫死寂的余韻中響起,清晰而冷酷,“這就是觸碰底線的代價。它不局限于自身,而會蔓延,會侵蝕,會摧毀一切與之相連的脆弱之物,尤其是你們內心最不敢面對、最珍視的幻影?!?
他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血污、淚漬、唾液和那些承載著毀滅畫面的照片,對常飛吩咐道:“把照片收好。讓他們‘記住’這個教訓。”
常飛默然上前,動作利落地將污穢不堪的照片一一拾起,重新放回文件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