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對方的聲音同樣壓低,“紐約分局傳來的。星塵死了。今天8點被抓,晚上試圖逃跑,被擊斃。”
人影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
“確定?”
“確定。我親眼看到了報告。拒捕,當場擊斃。”
電話那頭頓了頓。
“還有,‘園丁’小組沒了。兩個組員都被抓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總局的審訊室里。”
人影沒有說話。
他握著聽筒,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細微呼吸聲,腦海里卻在飛速運轉。
斯拉夫死了。
“威爾遜那邊有消息嗎?”他問。
“沒有。”電話那頭說,“fbi沒有對其采取任何行動。”
千面人沉默了幾秒。
威爾遜沒事。
斯拉夫被抓的時候,據說是點名要見威爾遜的。不管她見沒見成,fbi都該知道她和威爾遜有聯系。但威爾遜安然無恙,這太耐人尋味了。
要么是威爾遜家族勢力太大,fbi不想因為一個小小的泄密而去攀咬去碰這個硬茬。
畢竟威爾遜家在華爾街經營了幾代人,不說自身的實力,摩根家族也會為其說話。
星塵都死了,為了一件沒有實證的事去得罪這樣的家族,不值當。
要么――就是另一種可能。
斯拉夫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威爾遜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
他接近她,和她保持關系,讓她傳遞那些“有價值的情報”,都是在配合fbi或者中情局的行動。
她以為自己在演戲,其實對方才是導演。
千面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這兩年,他們傳回去的所有關于遠東的情報,都可能是假的。
那些軍力部署、外交動向、政策走向――全是對方精心包裝過的誘餌。
他想起了最近幾次從莫斯科傳來的反饋。總部對“園丁”小組提供的情報評價很高,說多次得到印證,說與從其他渠道獲取的信息高度吻合。
但如果那些情報是假的,其他渠道的信息怎么會吻合?
只有一個解釋:其他渠道也已經被滲透了。
這不是一個小組的覆滅,而是一整張網的癱瘓。
千面人深吸一口氣,把這念頭暫時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要做的是止損,是匯報,是讓總部知道這邊發生了什么。
“還有什么消息?”他問。
“沒了。”電話那頭說,“我知道的就這些。你自己小心,這幾天不要聯系我。”
“明白。”
千面人掛斷電話。
轉身走到房間另一頭。墻角有一個不起眼的壁柜,他打開柜門,里面是一臺短波發報機和一疊一次性密碼本。
他在發報機前坐下,戴上耳機,開始調頻。
手指按在電鍵上,他開始敲擊。一組組數字隨著電波穿過紐約的夜空,越過北大西洋,飛向莫斯科的方向。
電文很簡潔:
“星塵于本日被捕,當晚拒捕身亡。未妥協。小組覆沒。威爾遜未受牽連,疑點重大。推測星塵或已提前暴露,近一年所傳情報可信度存疑。建議全面復核相關線索。本人將轉移,待命。”
雖然星塵拒捕陣亡,但也不能確保fbi不會通過其找到自己。
千面人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星塵臨終表現英勇,未供出上級。請善待其家屬。”
然后他敲出結束符,松開電鍵。
耳機里傳來確認信號。
莫斯科收到了。
千面人摘下耳機,開始銷毀密碼本。
一頁一頁撕下來,扔進旁邊的金屬桶里,劃燃一根火柴。
火苗騰起,照亮他的臉。
那是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那種。
四十多歲,灰褐色的眼睛,淡淡的抬頭紋,嘴角有一道不明顯的疤痕。
他看著那些紙頁在火里卷曲、發黑、化成灰燼。
火滅了。
灰燼安靜地躺在桶底。
千面人站起身,最后掃了一眼這間屋子。
窗簾、收音機、扶手椅、窗外的路燈――都看一遍。
然后他轉身,推開門,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十分鐘后,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走出那棟聯排別墅,沿著上東區安靜的街道,朝東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