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
“我們這邊人都齊了,”他說,“麥克洛伊、鮑爾、臘斯克、沃森、福特、溫伯格,都確認參加。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想要什么?”
他看向勞倫斯。
勞倫斯端著酒杯,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開口。
“先說能源。”
他說,“歐洲重建需要油,但他們自己沒油。中東的石油現在掌握在英國人和我們手里,但英國人那套殖民地模式撐不了幾年了。伊朗那年摩薩臺鬧事,雖然我們和英國人一起把他搞下去了,但當地人的情緒還在。埃及那邊,納賽爾最近動作頻繁,蘇伊士運河遲早出事。”
他頓了頓,看著壁爐里的火焰。
“我們要的是――歐洲的能源供應不能被切斷。如果他們太依賴中東的油,而中東又出問題,整個北約的防線就垮了。所以我們需要他們分散來源,需要他們在非洲、在北米、在委內瑞拉都有布局。但分散需要錢,需要基礎建設,需要長期規劃。一個月后的會,要讓他們意識到,能源安全不是他們自己能解決的事。”
大衛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再說金融。”他的語氣比勞倫斯更直接,帶著華爾街特有的那種干脆。
“戰后十年,美元成了世界貨幣。布雷頓森林體系定下的規矩,美元和黃金掛鉤,其他貨幣和美元掛鉤。這個體系目前運轉良好,但這些年歐洲人手里美元越來越多,他們開始動心思了。”
李長安看著他,沒有插話。
“英國人想保住英鎊的地位。”
大衛繼續說,“法國人想要更多的黃金,而不是美元。德國人還沒緩過來,但他們遲早會崛起。我們要的是――歐洲接受美元作為結算貨幣,接受美元作為儲備貨幣,接受米國資本進入他們的市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具體來說,三層。”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歐洲要搞共同市場,我們不反對。但這個共同市場的規則,不能把我們擋在外面。關稅要逐步降,投資要自由進,米國公司在歐洲的待遇要和本地公司一樣。”
“第二,歐洲重建需要錢,錢從哪里來?世界銀行的錢是我們的錢,imf的錢也是我們的錢。他們要貸款,可以,但得接受我們的條件――開放市場,接受美元結算,不搞歧視性政策。”
“第三,歐洲那些殖民地獨立以后,新政府需要錢,需要援助。這些錢從哪兒來?如果他們找我們借,那好說。如果他們找別人借――”他頓了頓,沒把話說完。
勞倫斯接過話頭。
“所以你看,肖恩,我們想要的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談成的。能源、金融、市場準入、殖民地遺產――這些東西糾纏在一起,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荷蘭人、比利時人,各有各的算盤。”
他看著李長安。
“一個月后的會,你剛才說得對――讓他們先吵。他們吵完了,我們才知道誰和誰站一邊,才知道以后和誰打交道。”
李長安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他補充道,“歐洲人內部,有人在搞‘第三條路’。莫內和斯帕克想搞超國家機構,想讓歐洲用一個聲音說話。英國人反對,法國人搖擺,德國人觀望。我們要的是――不管他們最后搞成什么樣,這個架構必須對北約友好,對美國開放,不能讓蘇聯人鉆了空子。”
勞倫斯和大衛同時點了點頭。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行。”勞倫斯放下酒杯,“能源、金融、市場準入、北約框架――我們這邊要的東西,大致就是這些。具體怎么談,到時候看他們吵成什么樣。”
大衛看向李長安。
“你那邊,國務院什么態度?”
李長安靠在沙發背上。
“國務院分兩派。”他說,“一派覺得歐洲人應該自己管自己,我們專心對付蘇聯。另一派覺得歐洲人管不好自己,我們得盯著。總統的態度是――不公開表態,但需要知道歐洲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頓了頓。
“所以這個會的價值就在這里。不是簽條約,是摸底。摸他們的底,也讓他們摸我們的底。摸完了,各自回去調整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