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已經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隨意得像在邀請一位老朋友:“不打擾。我也要吃飯的。條款清單莉亞會準備,后續的事情你們對接。咱們吃飯,不談工作。”
他頓了頓,笑了笑:“難得遇見一個上海人,想聊聊。”
王安只覺得腦子里嗡嗡的。
他受寵若驚得幾乎連走路都不會了,跟著李長安走出會議室時,腳步都有些發飄。
餐廳在二樓,是一間裝潢考究卻并不張揚的法式餐廳。李長安顯然常來,領班一見他就迎上來,引到靠窗的安靜位置。
窗外的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灑進來,照著雪白的桌布和銀質的餐具。
王安坐下,接過菜單,一眼掃過去,全是法文。他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李長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窘迫,笑了笑,對領班道:“兩份今日套餐,牛排五分熟。王博士,您看可以嗎?”
王安連忙點頭:“可以,可以,李先生做主就好。”
領班退下,餐廳里安靜下來。只有鄰桌低低的說話聲和刀叉偶爾碰撞的輕響。
王安坐在這間精致的餐廳里,對面是那個傳說中的人物,腦子里卻還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說什么,甚至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
李長安倒是一派自然,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開口。
“王博士是上海人?”
王安一愣,隨即點頭:“是,上海人。李先生怎么知道?”
李長安笑了笑:“您剛才緊張的時候,說了句上海話。”
王安又是一愣。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說了什么上海話。
“我說了什么?”
“‘乖乖隆地咚’。”李長安學著他的口音,學得竟有七八分像,“這不是上海話?”
王安忍不住笑了,緊張感消散了一些:“李先生,這是揚州話,不是上海話。”
“哦?”李長安挑了挑眉,也笑了,“那我記錯了。小時候在唐人街,隔壁開餐館的老周是揚州人,整天說這個。我還一直以為是上海話。”
王安的笑容更深了。他沒想到,這個手握億萬家產的人,竟然會聊起唐人街的瑣事。
“李先生小時候在唐人街長大?”
李長安點點頭:“我在唐人街出生,不瞞你說,一直到20歲,我都生活在唐人街。”
王安怔了一下。
他原以為對面這位華爾街大佬,就算不是常春藤名校出身,至少也該是某個世家子弟。威爾遜家族的名字他聽說過,與洛克菲勒、摩根并列,這樣的家族出來的繼承人,怎么會是在唐人街長大的?
“李先生……”他有些遲疑地開口,“那您后來是怎么……”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您沒上過學,怎么會有這樣的見識?怎么懂計算機?怎么懂投資?
李長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王博士,您覺得知識一定要在學校里學嗎?”
王安一愣。
“您剛才講的磁芯存儲器,那些原理,”李長安笑了笑,語氣隨意,“ibm有內部的技術資料,有些是公開的,有些是不公開的。我是他們的股東,偶爾能看到一些。”
王安怔了一下。
ibm的股東。
藍色巨人。全球最大的計算機公司。他那些年被拒絕過多少次,有一半來自ibm。
“李先生,”他忍不住問,“您在ibm也有股份?”
李長安點點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多。早幾年進去的,那時候他們還在做打孔機,計算機剛起步。”
他頓了頓,笑了笑,“所以您剛才講的那些,我大概能聽懂。不是什么天賦,就是信息比別人多一點兒。”
王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實驗室里的摸索,一個人對著電路板反復調試,從零開始一點一點積累。而眼前這個人,坐在華爾街的辦公室里,就能看到ibm的內部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