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從咖啡館出來,沿著萊克星頓大道往南走,在第四十二街拐彎,走進了紐約公共圖書館的石獅大門。
在接下來的三天里,他像一臺運轉起來的機器,開始系統地搜集關于肖恩?威爾遜的一切公開資料。紐約公共圖書館的閱覽室成了他的據點,他從早坐到晚,調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剪報、商業登記和社交新聞。
結果令他失望。關于肖恩?威爾遜的公開信息少得可憐。
《紐約時報》的財經版提到過這個名字,通常排在洛克菲勒和摩根之后,從不單獨出現。《華爾街日報》在一九四五年用過那個標題――“華爾街百年一遇的頭腦”,但文章本身只有三段,除了標題聳動之外,沒有任何實質性內容。沒有專訪,沒有照片,沒有發家史的具體細節。威爾遜家族的低調貫穿了所有資料,像一條刻意隱入深水的鯨魚,只偶爾露出一次脊背。
三天下來,奎因的筆記本上只多了寥寥幾行字:威爾遜家族,五月花號后裔,第九代約翰?威爾遜,摩根高級合伙人。肖恩?威爾遜,約翰獨子,生母未公開,二十五歲認祖歸宗。一九三九年進入華爾街,十余年間將家族提升至寡頭級別。一九五三年,三十六歲時任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
關于肖恩?威爾遜在二十五歲之前的人生,公開資料里是一個徹底的空白。沒有出生記錄,沒有學業記錄,沒有任何社交痕跡。他就像是在一九三九年突然出現在華爾街的一樣,之前的二十二年根本不存在。
奎因在“二十五歲認祖歸宗”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后打了一個問號。
第四天,他沒有再去圖書館。他去了曼哈頓下城,紐約警察局第七分局。
哈里?戈爾曼在他的辦公室里,正把腳翹在桌上翻一份案件卷宗。看到奎因推門進來,他把卷宗一扔,腳從桌上放下來,咧嘴笑了一下。
“埃勒里。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哈里?戈爾曼是奎因在紐約警局最老的關系。
兩人認識十幾年,哈里從巡警做到警探,奎因從特別顧問做到獨立偵探。
哈里是一個矮胖的愛爾蘭人,紅臉膛,說話嗓門大,破案靠的是死磕和直覺。
他破不了的案子,會找奎因。奎因需要查警方檔案的時候,會找他。
奎因在他對面坐下。“幫我查個人。”
哈里從桌上摸了一根煙叼在嘴里。“又是什么案子?”
“沒案子。私人興趣。”
哈里劃了根火柴,點著煙,吸了一口,透過煙霧看著奎因。“私人興趣?你?”他笑了一聲,“你上一次有私人興趣是什么時候?一九三九年?”
奎因沒有接這個玩笑。“肖恩?威爾遜。國務院的。”
哈里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慢慢把火柴梗扔進煙灰缸里,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看著奎因,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說誰?”
“肖恩?威爾遜。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走廊里傳來其他警探打電話的聲音,隔壁有人在敲打字機,咔嗒咔嗒地響。
哈里把煙按在煙灰缸里,動作很慢,像是需要這幾秒鐘來想清楚接下來該說什么。
“埃勒里。”哈里的聲音壓低了,不像平時那個大嗓門的愛爾蘭人,“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我知道。”
哈里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幫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