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
“那您應該記得二十年前的唐人街。一個小男孩,華裔混血,母親是――”
“先生。”掌柜的打斷他,抬起頭,圓框眼鏡后面的眼睛看著奎因,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說了,不認識。你要是買藥材,我賣給你。不買,請便。”
奎因沒有走。他站在原地,看著掌柜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憤怒,不是警惕,是一種徹底的空白。像一扇關上的門,門縫里連光都透不出來。
“打擾了。”奎因說。
他轉身走出了藥材鋪。
陽光照在宰也街上,街面不寬,兩邊的店鋪招牌伸出來,把天空切成一條窄窄的藍帶子。奎因站在街邊,把卷在手里的報紙展開又卷上。藥材鋪旁邊是一家瓷器店,再旁邊是一家熟食攤,再旁邊是一家洗衣房。
他走進了瓷器店。同樣的名片,同樣的話。掌柜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在擦拭一只青花碗。她聽完奎因的話,把碗放下來,用抹布擦了擦手。
“不認識。”
“這條街上有沒有可能認識他的人?年紀大一點的,在這里住得久的――”
“這條街上的人,都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人。”女人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焊在地上的,“先生,你是記者,你要寫報道。但我們這里的人,沒什么可說的。唐人街住著幾萬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二十年前的事,誰記得住?”
奎因看著她。女人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敵意。她只是看著他,像看著一個走錯門的人。
“謝謝。”奎因說。
他走出瓷器店,又走進了熟食攤。熟食攤的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圍著一條油漬漬的圍裙,正把一只燒鴨掛上鉤子。他看了一眼奎因的名片,手沒停。
“不認識。”
“您在這條街上――”
“二十年。”老板說,“沒見過你說的那個人。聽都沒聽過。”
奎因把名片收回口袋。
他沒有再問。他站在熟食攤前面,看著老板把燒鴨一只一只掛好,動作熟練得像做了無數次。
老板始終沒有看他第二眼。
奎因沿著宰也街往前走。
洗衣房、雜貨鋪、茶葉店。他一家一家地走進去,一家一家地遞名片,一家一家地聽同一句話。
不認識。
沒見過。
不知道。
每一個人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
那種空白,不是一個人能裝出來的,是一整條街在同一個時間、用同一種方式,對他關上了門。
奎因在宰也街的盡頭站住,回頭看了一眼這條街。
午后的陽光照在那些店鋪的招牌上,藥材鋪、瓷器店、熟食攤、洗衣房,每一家店的門都開著,每一家店都有人進進出出。
一個白發老人坐在瓷器店門口的矮凳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慢地搖著。他的目光從奎因身上掠過,像掠過一根電線桿,沒有任何停留。
奎因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他沒有再進任何一家店。
他走之后,宰也街上的那些店鋪,沒有一家關門,沒有一家有人跑出去報信。他們只是繼續做自己的事――稱藥材、擦瓷器、掛燒鴨、洗衣服。但在奎因走過的那二十分鐘里,宰也街上的電話線里,至少有五通電話在同時傳遞著同一句話。
“那個記者又來了。去了藥材鋪。去了瓷器店。去了熟食攤。”
“說了什么?”
“換了個身份,說是要寫報道,正面宣傳。”
“怎么回的?”
“不認識。”
“知道了。”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為李長安之前被fbi調查,所以給唐人街的人說過不要透露其任何消息,沒想到這時候發揮了作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