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推理沒有錯。
每一個環節都扣得上。
孔達的信息是對的,時間線是對的,地理位置是對的,社會邏輯也是對的。
一個華裔母親帶著混血孩子在紐約,只可能生活在唐人街。
而唐人街只有那么大,二十年前的事,四十年老住戶不可能不記得。一個混血小男孩在那幾條街上生活了二十多年,不可能所有人都不認識他。
但所有人都不認識他。
不是一個人說不認識,是所有被問到的人都說不認識。不是“好像有印象”或“記不清了”,是斬釘截鐵的“不認識”。
奎因合上筆記本。
他的推理能力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二十年來,他靠這套能力破了一百四十二宗案子。每一個案子的都是一條邏輯鏈――從碎片倒推,拼出完整的畫面。
這條邏輯鏈從來沒有斷過。
但這一次,邏輯鏈的終點是一堵墻。不是信息缺失,不是線索中斷,是一堵被一整條街的人用身體筑起來的墻。
他開始懷疑自己。
不是懷疑自己查錯了方向。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從根本上就想錯了什么。
也許孔達的信息有問題。也許“母親是華裔”這個前提本身就是錯的。如果這個前提是錯的,那他后面所有的推導都是沙灘上的城堡。
如果他后面所有的推導都是錯的,那他在唐人街問的那些問題,在那些人看來,就是一個白人在問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如果是那樣,那他們回答“不認識”,就不是拒絕,是事實。
奎因從皮椅上坐直身體,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那上面是他從蘇黎世回來之后記錄的所有關于肖恩?威爾遜的信息。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得很慢,像第一次看到這些字一樣。
如果孔達說的不是真的呢?
如果李長安告訴孔達的,本身就不是真的呢?
奎因把筆記本放下。窗外的西八十七街已經很安靜了,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面,聲音從窗口涌進來又退出去。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街對面那棟公寓樓里亮著的幾扇窗。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關于肖恩?威爾遜,他知道的所有信息,幾乎都來自兩個渠道:公開資料,和孔達。公開資料是威爾遜家族想讓外界知道的。孔達說的,是李長安讓孔達知道的。
沒有任何一條信息,來自一個站在威爾遜家族和李長安之外的人。
唐人街上的那些人,是他第一次試圖從外部打開一個缺口。而那個缺口,在他敲第一扇門之前,就已經被堵死了。
奎因把窗簾拉上,回到書桌前坐下來。臺燈的光照著他的手,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他低頭看了自己的手一會兒。
二十年來第一次,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對的。
搖了搖頭,突然奎因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會之后,奎因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所有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那么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想要隱藏什么。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肖恩?威爾遜無疑是有這個能力的。
“肖恩,讓我看看你還有多少秘密吧!”
公寓里,只有奎因的聲音在回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