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的冥河?”林薇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一條環繞禁地的河,”長老嘶啞道,“河水是凝固的死亡與遺忘,能侵蝕靈魂,消磨記憶。那是守護禁地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淘汰無知闖入者的墳場。”
楚云眉頭緊鎖:“沒有其他路嗎?”
“路,一直都有。”長老緩緩道,“但需要正確的‘鑰匙’,和經受考驗的‘資格’。”它的“目光”再次落在夏樹身上,“你身上的微光,是鑰匙的一部分。但還不夠。你們必須證明,你們有穿過冥河,面對禁地真相的意志與能力。”
“如何證明?”夏樹沉聲問道。
長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薇:“凈化的氣息……你的光芒,很溫暖,很純凈。但似乎,被某種悲傷與束縛纏繞。”它又看向楚云,“而不祥的詛咒之影……它在低語,在渴望吞噬。你們是一個矛盾的組合。”
它頓了頓,似乎在組織古老的語:“霧隱島的孩子們,世代居住于此,與灰霧共生,卻也受其侵蝕。我們的靈魂,如同蒙塵的珍珠,逐漸黯淡、渾濁。先祖的預說,當攜帶星辰微光與凈化之炎者到來,或許能為我們帶來一絲‘拂拭’。”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它的話很委婉,但意思明確:它們需要幫助,而幫助它們,可能就是獲得“資格”或者進一步線索的途徑。
林薇上前一步,眼中露出同情與堅定:“長老,如果我的力量能幫助您的族人,我愿意嘗試。”
夏樹也點頭:“我們愿意幫忙。”
楚云沒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劍,表明態度。
長老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光。“那么……隨我來。”
它顫巍巍地起身,引領三人來到巨樹后面。那里有一小片空地,聚集著十幾個霧海遺民,它們大多萎靡不振,身上的鱗片光澤暗淡,眼神空洞,圍坐在幾塊發著微光的奇異石頭旁,仿佛在汲取那微弱的光熱。它們身上纏繞著比環境中更濃郁、更“沉淀”的灰霧氣息,那是長期被侵蝕、靈魂逐漸“石化”的征兆。
林薇深吸一口氣,走到空地中央。她閉上眼,雙手虛按胸前,體內愿力緩緩流轉。這一次,她沒有嘗試去驅散或凈化那些灰霧——那可能會傷害到與灰霧共生的遺民本身。她將自己的凈化之力,調整到最柔和、最滋養的頻率,如同最純凈的晨光,如同溫潤的泉水,緩緩散發開來,籠罩住那些萎靡的遺民。
溫暖、純凈、充滿生命希望的光芒,悄無聲息地滲透。
奇跡發生了。那些遺民身上沉淀的灰霧,仿佛被陽光照射的薄霜,雖然沒有立刻消散,但那種死寂、渾濁的感覺,開始慢慢松動。幾個最為萎靡的遺民,純黑的大眼睛里,逐漸恢復了一絲微弱的神采,它們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光芒中心的林薇,又看向長老,發出細微的、含義不明的嘶鳴。
更多的遺民從森林各處聚集過來,它們安靜地圍在空地邊緣,純黑色的眼睛里充滿了敬畏與渴望。
夏樹能感覺到,林薇的凈化之力,并非強行清除,而是在“撫慰”和“喚醒”這些遺民被灰霧侵蝕而陷入沉睡的靈性本源。這是一個細致而耗神的過程。很快,林薇的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堅持著,光芒穩定而持續。
楚云默默走到她側后方,警惕地守衛著。夏樹則感受著魂海中引渡印的悸動,它似乎對林薇此刻散發出的、與這片土地古老哀傷隱隱共鳴的凈化之力,也有所感應,傳遞出一種奇異的、類似“悲傷的共鳴”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林薇緩緩收回了力量,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明亮。空地中央,那些萎靡的遺民雖然依舊虛弱,但眼中的空洞大大減少,甚至有兩個嘗試著對林薇做出了一個類似鞠躬的、笨拙的感謝動作。
整個聚集地的氣氛,都仿佛輕松、明亮了一絲。
年老的遺民長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灰白色的眼中,似乎有某種東西融化了。它顫巍巍地走到林薇面前,深深地低下頭。
“感謝你……純凈的使者。你的光芒,讓我們想起了……很久以前,陽光還能穿透迷霧時的溫暖。”長老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多了一絲溫度。
它轉向夏樹,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條用某種黑色細繩串起的、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石片。石片形狀不規則,邊緣粗糙,上面似乎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極淺的紋路。
“這個……給你。”長老將石片遞給夏樹,“帶著它。當你們靠近‘蝕骨冥河’時,或許……它能幫助你們,看到‘路’。”
夏樹鄭重地雙手接過石片。入手冰涼,并無特殊感覺,但魂海中的引渡印,卻微微悸動了一下,與石片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這是……”
“很久以前……一位帶著類似你身上微光的‘客人’留下的。”長老的眼中露出追憶之色,“他說……后來者若至,此物可作信物,亦可見真途。但切記,冥河之水,蝕骨焚魂,真正的考驗,在于心,而非物。”
帶著類似微光的“客人”?夏樹心中一震,是“曦”的某位前任傳承者?還是與“曦”相關的其他存在?
“長老,那位‘客人’……”
長老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詢問:“記憶已模糊,語不可追。孩子們,你們該走了。穿過冥河,才能靠近禁地。但要小心……禁地本身,比冥河更加……莫測。那里沉睡著古老的恐懼,也埋藏著被遺忘的真相。”
它頓了頓,最后說道:“如果……你們能到達觀星臺,如果……你們能看到那些被塵封的‘星辰’……請記住,霧隱島的孩子們,曾感受過光的溫暖。”
這是告別,也是一種無形的托付。
夏樹將灰撲撲的石片小心收起,對著長老,也對著周圍那些靜靜望著他們的霧海遺民,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指引,此情銘記。”
林薇和楚云也同樣行禮。
沒有再多的語,長老揮了揮枯瘦的、覆蓋鱗片的手。那個最初帶路的小遺民上前,示意三人跟隨它。
在眾多霧海遺民沉默的目送下,三人再次上路,向著島嶼更深處,向著長老所說的“蝕骨冥河”方向行去。
手中不起眼的石片微微散發著涼意,而前方,灰霧漸濃,隱約傳來低沉的水流之聲,那聲音空洞而冰冷,仿佛能凍結靈魂。
冥河,就在前方。而渡河之后,那座沉默的觀星臺,又將揭開怎樣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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