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的靴底碾過枯骨驛站的碎石子,發出細碎的“咔嚓”聲。這地方在廢域邊緣的亂葬崗旁,名字是墨淵取的,說是“傳遞機密如遞枯骨,死人才不會泄密”。驛站破敗得只剩三面土墻,墻根下堆著幾具不知哪年的無名尸,魂體早被虛空風暴撕碎,只剩骨架在風里晃。
他裹緊黑色斗篷,帽檐壓得低,遮住半張臉。腰間的鎖魂鏈早扔了,取而代之的是塊粗布腰帶,上面繡著陰差營的暗紋——這是他三年前當隊長時的舊物,墨淵見了只會當他“念舊”,不會起疑。
驛站正中央的老槐樹上,吊死鬼的舌頭還在隨風晃。謝必安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里面是塊發霉的餅子,隨手扔過去。吊死鬼的魂體“嗖”地竄出,搶過餅子啃了兩口,魂力波動里透著股諂媚——這是墨淵安插的暗樁,代號“枯骨”,專管廢域邊緣的“死信”傳遞。
“東西帶來了?”枯骨的聲音像砂紙擦玻璃,從吊死鬼的喉嚨里擠出來。
謝必安點頭,從懷里掏出個蠟丸,表面沾著血影衛專用的朱砂印——這是墨淵規定的“緊急軍情”標記。他把蠟丸塞進吊死鬼的嘴里:“按老規矩,送到‘引魂渡’的孟婆手里,就說……是墨淵給她的‘謝禮’。”
吊死鬼的眼珠子轉了轉,魂體突然僵住。謝必安心里一緊,以為他識破了,卻見吊死鬼猛地咽下蠟丸,魂力波動變得急促:“統領,這蠟丸上有‘鎖魂咒’!墨淵要滅口?”
“少廢話,照做。”謝必安壓低聲音,指尖在吊死鬼魂體上輕輕一彈,注入一絲引渡印的秩序之力——這是他從夏樹那兒學來的,能暫時屏蔽魂力追蹤,“他讓你送,你就送。出了事,我擔著。”
吊死鬼猶豫片刻,終究是怕墨淵更甚于怕謝必安。它化作一道灰煙,鉆進槐樹上的樹洞,消失不見。謝必安松了口氣,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后傳來枯骨的冷笑:“謝統領,你以為墨淵真會信你?這蠟丸里要是沒他的密令,你猜枯骨會不會把你供出去?”
謝必安腳步一頓,緩緩回頭。驛站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個穿灰袍的人,臉上戴著張沒有五官的面具,正是墨淵的貼身暗衛“無面”。
“無面?”謝必安的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那是老周送的,刀柄刻著“平安”。
無面沒說話,只是抬手拋來個東西。謝必安接住,是個青銅令牌,上面刻著“巡天鏡”三個字,正是鬼算子的信物。令牌背面粘著張字條,墨淵的字跡龍飛鳳舞:“謝統領,枯骨已驗過蠟丸,確為‘死信’。你且安心,待夏樹授首,我自會給你記頭功。”
謝必安盯著字條,突然笑了。墨淵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試探他。但他賭對了——無面既然親自來送令牌,說明墨淵暫時沒懷疑他,只是用這種方式敲打。
“告訴墨淵,”謝必安將令牌捏碎,魂力一卷,碎片化作齏粉,“蠟丸里的東西,他會感興趣的。”
無面面具下的眼睛似乎瞇了瞇,轉身融入陰影,消失不見。謝必安知道,這場戲暫時演完了。他走出枯骨驛站,廢域的灰霧撲面而來,帶著股腐臭的味道。他摸了摸懷里的八角宮燈,燈座暗格里的蠟丸已經送出,接下來,就看夏樹他們能不能收到,能不能看懂了。
……
引魂渡遺跡的庭院里,孟婆正用井水澆那片定魂草。草葉上的灰白霧氣被水珠壓下去,露出底下嫩綠的芽尖。她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枯骨,東西送到了?”
“孟婆大人,”吊死鬼的魂體從槐樹洞里鉆出來,嘴里還叼著半塊發霉的餅子,“是謝統領讓送的,說……是墨淵給您的‘謝禮’。”它把蠟丸吐在石桌上,魂體因緊張而微微發抖。
孟婆放下水瓢,枯瘦的手指捻起蠟丸。蠟丸表面光滑,朱砂印卻是假的——謝必安用引渡印的秩序之力改了印記,墨淵的暗樁驗不出來,孟婆卻能感覺到里面的魂力波動不對。她指尖凝聚一絲凈化之力,輕輕一劃,蠟丸“啪”地裂開,里面掉出塊空白玉簡。
玉簡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謝必安的魂力印記。孟婆將玉簡貼近八角宮燈,燈焰跳動間,字跡浮現在空中:
“孟婆親啟:
在下謝必安,曾任靈樞議會陰差營統領。三日前,墨淵長老為奪星核碎片,嫁禍守鑰人夏樹,命陰差第七小隊為誘餌,實則埋下爆魂雷滅口。隊長老周,副隊長趙奎(實為內應),及全體十二名隊員,皆無辜枉死。
現場留有爆魂雷殘骸、趙奎偽造的‘夏樹到此一游’血書,巡天鏡主管鬼算子已將此畫面傳遍靈界,欲煽動枉死城與夏樹為敵。墨淵下一步計劃:以‘清理叛黨’為名,派血影衛圍剿引魂渡,同時命血煉堂屠千絕率隊前往普陀凈土,奪取愿力晶石,斷夏樹救治同伴之路。
另,長老會近期兵力調動如下:
血影衛主力分三路:一路駐守觀星塔遺址(防夏樹折返),一路潛伏廢域邊緣(搜捕阿文小螢),一路偽裝成商隊潛入普陀凈土(配合屠千絕);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巡天鏡新增‘照魂鏡’十二面,重點監控廢域、幽冥古道、普陀凈土周邊,任何魂力波動超‘凝魂境’者皆會上報;
刑堂斷臂叟率‘鎖魂隊’駐守靈樞議會地牢,專審‘叛逃者’,實則拷問愿力晶石線索。
在下已決心倒戈,愿助夏樹團隊脫困,誅殺墨淵。此信通過墨淵秘密渠道‘枯骨驛站’送出,望孟婆轉交夏樹、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