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怔住了。去?他這身子,不是拖累嗎?可夏樹的眼神很認真,沒有憐憫,只有詢問。
“我能行?”他問。
“古陣能掩護,林薇和謝必安跟著,我在外圍策應。”夏樹說,“你感知愿力純度的能力,對我們很重要。而且……”他頓了頓,“老把自己關在屋里,會悶壞的。”
楚云低頭看著臂環,銀輝穩定,疤紋淡得幾乎看不見。他想起林薇說的“血咒是劫,也是機緣”,突然攥緊拳頭:“我去。”
……
普陀凈土附近的“往生渡”,是靈界有名的香火集散地。往日這里鐘聲悠揚,香客絡繹不絕,如今卻被長老會的“香火使”把持,每個進香的靈族都要被抽三成愿力當“稅”。楚云躲在渡口的茶棚里,扮成病弱的散修,林薇在他身邊護法,謝必安帶著舊部在遠處警戒。
“來了。”林薇低聲說。
一個老婦人挎著竹籃,顫巍巍走到香爐前,剛點上香,就被香火使攔住:“愿力稅,三成。”
老婦人哀求:“大人,這是我給孫子祈福的,能不能少點……”
“少廢話!”香火使的鎖魂鏈甩過來,老婦人嚇得魂體發顫,愿力從香頭飄出,被香火使手里的“收愿瓶”吸走三成,剩下的才裊裊升空。
楚云閉上眼,凈化之力順著愿力飄來的方向感知。老婦人的愿力里,有對孫子的疼愛,有對世道不公的憤怒,但最深處,是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希望孫子平安長大,希望這世道能變好。純度不高,只有六成,但確實存在。
“有希望,但被恐懼壓住了。”他睜開眼,對林薇說,“如果能讓她安心上完香,愿力純度能提到七成。”
林薇點頭,法杖輕點地面,白金光暈擴散開來,籠罩住老婦人。香火使的鎖魂鏈撞上光暈,像撞上鐵板般彈開,他大驚:“誰?!”
“破議會盟,替天行道。”謝必安的聲音從茶棚后傳來,舊部的鎖魂鏈如暴雨般砸向香火使。混戰中,老婦人趁機把香插進香爐,完整的愿力飄向空中——果然,純度提到了七成!
楚云用愿力瓶承接,瓶身聚愿紋亮起。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收集愿力,雖然量少,但掌心傳來的暖意,讓他眼眶發熱。
“走!”夏樹從外圍沖進來,寂淵劍劈開追兵,護著眾人撤退。回斷石崖的路上,楚云抱著愿力瓶,一直沒說話。
“怎么了?”林薇問。
“我在想,”楚云低聲說,“以前總覺得,血咒是我的命,我得認。可現在……我不想認了。我想活著,想像你們一樣,去幫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去收集愿力,去對抗長老會。”他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林薇姐,我想變強。”
林薇笑了,法杖輕輕碰了碰他臂環:“那就變強。愿力能救你,也能讓你更強。等根治了血咒,你的曦之血脈加上凈化之力,不比謝必安的舊部差。”
楚云重重點頭。回到石屋,他沒休息,而是拿出羊皮紙,繼續整理愿力收集記錄。窗外的燈光映著他認真的側臉,夏樹靠在門邊看了會兒,對林薇說:“他變了。”
“嗯。”林薇輕聲應道,“以前是‘我不想拖累你們’,現在是‘我想和你們一起’。這轉變,比愿力滲透還管用。”
夜深了,斷石崖的石臺上,古陣的星力光盾靜靜流轉。楚云寫完最后一筆,放下炭筆,掌心托著那截母親藤斷枝。斷枝在愿力浸潤下,竟長出點嫩芽,翠綠翠綠的,像顆跳動的心。
他想起阿雅的話:“母親藤斷了,但只要根還在,就能長出新芽。”
是啊,只要根還在,希望就在。血咒是劫,可劫后余生,才是新生。他不再是那個躺在石榻上等死的楚云,他是“破議會盟”的愿力記錄員,是能感知希望、分辨善惡的“眼睛”。雖然身體還弱,雖然臂環下的疤紋還在,但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嶄新的路上。
遠處,幽冥古道的灰霧中,隱約傳來胖子的低語——那是下一章的伏筆。但此刻,楚云聽著石屋外伙伴們的呼吸聲,握緊了母親藤斷枝。
靈界的天,或許真的要亮了。而他,想成為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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