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帶來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漾開一圈圈凝重的漣漪。影衛的追殺,墟界縫隙的暗流,墨淵長老不惜代價的必殺令……前路的兇險,遠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更加叵測,也更加致命。
但奇怪的是,營地中的氣氛,并未因此而變得更加壓抑,反而有種奇異的、如同弓弦繃緊般的沉靜與銳利。經歷了斷石崖的血火,見識了夏樹于絕境中創造的奇跡,又與謝必安、范無咎、歐冶、孟婆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盟友堅定了盟約,這支小小的隊伍,仿佛經歷了一次淬火與重鑄,雖然人少了,但心更齊了,骨頭更硬了。
篝火旁,夏樹將孟婆帶來的消息,以及歐冶關于“混沌邪心”的推測,毫無保留地告知了所有人。他不需要隱瞞,這支隊伍里的每一個人,都有權利知道他們將面對什么,也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路。
“情況就是這樣。”夏樹的聲音平靜,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可聞,“前往墟界縫隙,不僅要面對天然的絕地和未知的險境,還可能遭遇長老會最精銳的影衛追殺,甚至闖入他們進行禁忌實驗的核心區域。留下,或者轉向其他方向,或許能暫時避開最直接的威脅,但同樣要面對長老會無休止的追捕和圍剿,且失去了快速提升實力、獲得轉機的可能。”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的臉龐:“現在,我給你們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愿意繼續跟我前往墟界縫隙的,留下。不愿去的,或者有別的想法、牽掛的,可以自行離去。我會分給你們一部分物資,絕不阻攔,也絕不怪罪。此去生死難料,我不愿勉強任何人。”
話音落下,篝火旁一片沉寂。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荒域夜風穿過巖縫發出的嗚咽。
片刻,一個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疤痕、之前是謝必安手下的陰差舊部,率先站了起來。他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兇狠如狼,聲音嘶啞:“統領,我老貓這條命,是謝頭兒從血影衛刀下撿回來的,也是你在斷石崖用那神光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長老會那幫雜碎,殺了我那么多兄弟,這仇,不能不報!你去哪,我去哪!大不了,這條命再還給你!”
“算我一個!”
“還有我!”
“怕個鳥!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跟長老會干了!”
“干了!”
一個接一個的戰士站了起來,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被仇恨、忠誠和一絲對未來的野望點燃的火焰。這些人,大多是最早跟隨謝必安的陰差舊部,或是被長老會害得家破人亡、在絕望中被夏樹他們救下的靈族遺民。他們早已無路可退,夏樹和“破議會盟”,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和復仇的刀鋒。
最后,連同凌清塵和林薇在內,二十三人,無一人選擇離開。
夏樹看著這些眼神堅定、傷痕累累卻挺直脊梁的同伴,胸中豪情與責任感洶涌激蕩。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二十三人,加上已經前往秘密工坊的謝必安、范無咎、歐冶他們,便是“破議會盟”最初始、也是最堅實的核心。他們的命運,將真正緊密相連,休戚與共。
“好!”夏樹重重點頭,眼中也燃起熊熊戰意,“既然諸位心意已決,那從今往后,我們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前路再難,我們攜手闖!強敵再兇,我們并肩抗!”
“同生共死!”眾人低吼,聲音不大,卻凝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仿佛要刺破這荒域沉重的夜空。
“不過,”夏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而縝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不能盲目地一頭扎進墟界縫隙。影衛擅長隱匿刺殺,我們必須制定更周全的行進和防御計劃。”
他看向凌清塵:“師父,您經驗豐富,對墟界縫隙了解多少?”
凌清塵沉吟道:“我曾在一本上古游記的殘卷中,看到過關于墟界縫隙的零星記載。那地方,與其說是一道‘縫隙’,不如說是一片被強大力量撕裂、規則混亂、空間極不穩定的破碎區域。里面可能殘留著上古戰場、失落秘境、時空亂流,甚至連接著其他不可知的世界碎片。危險自不必說,但也可能蘊藏著早已在靈界絕跡的天材地寶、古老傳承,乃至……破碎的天地法則碎片。”
“游記中提到,進入墟界縫隙,有幾個公認的‘常識’。”凌清塵繼續道,“第一,不要相信常理。那里的重力、方向、時間流速,都可能與外界不同,甚至隨時變化。第二,警惕一切‘異常’。一朵花,一塊石頭,一縷霧氣,都可能致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要深入‘混沌迷霧’的核心區域。游記作者稱,那里是絕對的死地,連光線和空間都會被吞噬、扭曲,從未有人深入后還能出來。而長老會尋找的‘混沌邪心’實驗地,很可能就在那種區域附近。”
夏樹將凌清塵的話牢牢記下,又取出歐冶給的皮口袋,拿出那幾枚“混沌感應符”骨片。骨片入手冰涼,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顏料刻畫著極其復雜扭曲的符文,僅僅是握著,就隱隱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混亂波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歐冶前輩說,這符能感應較大范圍的混沌能量波動。進入墟界縫隙后,我們需要時刻注意它的變化。”夏樹將骨片分給凌清塵、林薇以及幾名感知敏銳的藤靈族獵手,“一旦骨片發熱、變色,或者上面的符文自行扭曲,就意味著我們靠近了危險的混沌區域,或者……長老會的實驗場。屆時,必須萬分小心,甚至考慮繞行。”
林薇接過骨片,小心收好,輕聲道:“我的曦之血脈,對污穢邪惡氣息感應也比較敏銳。如果附近有大量怨魂、血煞,或者類似‘戮魂毒’的陰邪力量,我應該能提前有所察覺。”
“好。”夏樹點頭,又看向那幾名藤靈族獵手,“進入墟界縫隙后,你們負責在前方探路,利用你們對草木環境和能量流動的天然親和力,盡可能提前發現陷阱、毒瘴和異常的能量節點。但記住,以探查為主,絕不可冒進,一旦發現任何無法理解或極度危險的情況,立刻退回。”
“是,統領!”幾名藤靈族少年肅然應道。
“至于影衛……”夏樹眼中寒光一閃,“他們擅長隱匿刺殺,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從明天起,我們不再刻意完全隱藏行蹤,而是以正常速度,朝著墟界縫隙方向推進。但同時,我們要布下疑陣,留下錯誤的痕跡,并且在宿營時,布設多層警戒和陷阱,既有針對實體的,也要有針對魂體和隱匿法術的。”
他看向凌清塵:“師父,警戒陣法方面,還需您多費心。”
凌清塵頷首:“交給我。我會布置幾個簡易的‘劍意感應陣’和‘破妄清心陣’,雖然簡陋,但元嬰以下修士的隱匿手段,應該難以完全避開。若是影衛中真有元嬰級數的殺手……那就要靠我們自己時刻警醒了。”
計劃大致商定,眾人心中稍安。雖然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不再是盲人摸象。有了明確的方向和應對策略,那股沉甸甸的壓力,似乎也轉化為了更具體的動力。
夜色漸深,除了值守的哨兵,眾人都抓緊時間休息,為明天的行程積蓄體力。夏樹也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進入深層次入定。他心念沉入魂海,觀察著那枚緩緩旋轉的混沌印記。
經過這幾日的運用和感悟,他對混沌印記,尤其是其中“生機”一面的力量,掌控得更加純熟了一些。他甚至嘗試著,將一絲混沌生機之力,與自身的魂力結合,形成一種獨特的、兼具滋養與探測效果的“魂念絲”,如同蜘蛛吐絲般,以自身為中心,向著周圍黑暗中悄然蔓延開去。
這些魂念絲極其細微,幾乎不散發魂力波動,卻能與周圍環境中的靈氣、生命氣息、乃至細微的能量流動產生微妙的共鳴。任何外來的、帶有惡意的生命體或能量體闖入這個無形的“蛛網”范圍,都會引起魂念絲的細微顫動,從而被夏樹感知到。
這是他結合混沌印記的洞察特性、凈世琉璃心的純凈感知,以及自身對魂力的掌控,自行琢磨出的一種偵察手段,姑且稱之為“混沌靈網”。范圍目前只有大約百丈,且維持起來對心神消耗不小,無法長時間使用。但在這危機四伏的廢域,尤其是可能遭遇影衛刺殺的情況下,這無疑是一張額外的、隱蔽的預警網。
就在他細心維持著“混沌靈網”,并嘗試著進一步感悟印記中“破滅”與“封鎮”符文奧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規律波動的空間漣漪,觸動了靈網邊緣的一根“絲線”。
夏樹心中警兆驟生,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漣漪傳來的方向——營地東北方,大約八十丈外,一片被陰影籠罩的亂石堆。
幾乎同時,凌清塵也若有所覺,手按上了劍柄。幾名值守的哨兵雖然未曾察覺異常,但看到夏樹和凌清塵的舉動,也立刻警惕起來,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夏樹對凌清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打草驚蛇。自己則悄然將“混沌靈網”的感知重點,投向那片亂石堆。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區域的陰影,仿佛比別處更加“濃郁”和“死寂”,仿佛有什么東西,完美地融入了黑暗,連光線和氣息都一并吞噬了。若非他的“混沌靈網”對能量流動和空間異常極度敏感,幾乎無法發現那細微到極點的、如同水波蕩漾般的空間褶皺。
是影衛!而且,是極其擅長空間隱匿的高手!竟然這么快就追來了?還是說,他們早就潛伏在附近,只是等待時機?
夏樹心念電轉,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再次進入了入定狀態。但暗地里,他已然將混沌印記的運轉催動到極致,眉心一點溫潤光芒內斂,寂滅劍意與秩序之力在體內悄然流轉,蓄勢待發。同時,他通過魂力,向凌清塵和最近的幾名精銳戰士,傳遞了極其簡短的警示和戰術安排。
那陰影中的存在,似乎極其謹慎,在觸發“混沌靈網”引起夏樹注意后,便再無任何動作,仿佛真的只是一片普通的陰影。它在觀察,在等待,等待營地中的人松懈,或者出現破綻。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時間一點點流逝,營地中除了篝火的噼啪聲和均勻的呼吸聲,一片寂靜。夜風嗚咽,吹動沙石,發出沙沙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那陰影中幾乎不存在的存在感。
然而,在夏樹的“混沌靈網”感知中,那道陰影并非靜止。它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如同最耐心的壁虎,借助著巖石和夜色的掩護,一點一點地,向著營地核心——夏樹所在的位置,悄然移動。它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