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幽冥古道深處,某片被遺忘的荒蕪之地。
這里被靈界生靈諱莫如深地稱為“枉死城”。并非真的有一座城,而是一片廣袤的、由無數古代戰場、亂葬崗、以及某些大規模死亡事件遺留的怨氣、死氣、破碎魂念交織、沉淀而成的特殊區域。終年灰霧彌漫,不見天日,地面上隨處可見風化的枯骨、銹蝕的兵刃,以及一些扭曲生長的、以負面能量為食的怪異植物??諝庵袕浡鴵]之不去的腐朽與絕望氣息,尋常生靈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在這片死亡與遺忘之地的某個隱蔽角落,一處被天然扭曲空間和幾座早已風化的、如同巨獸肋骨的巖石拱衛的凹陷山谷中,卻有著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谷內雖然依舊光線昏暗,灰霧稀薄,卻并無太多令人不適的陰寒死氣。相反,谷中生長著一些罕見的、散發著微弱熒光、能凈化小范圍污穢氣息的“凈苔”和“螢骨草”。幾處相對平坦的地面上,搭建著不少簡陋卻結實的棚屋、地窖,甚至還有幾片開墾出來的、種植著一些耐陰耐貧瘠的特殊作物的薄田。一些魂體凝實程度不一、穿著破舊但漿洗得干凈的魂衣的陰魂,正在谷中安靜地忙碌著。有的在照料熒光植物,有的在編織粗糙的魂繩(一種用特殊魂草編織、能穩固低階魂體的物品),有的則在谷口附近布置、檢查著一些簡陋卻有效的預警和防御機關。
這里沒有歡聲笑語,但也沒有枉死城外那種無處不在的麻木、痛苦和瘋狂嘶嚎。這里的魂體,眼神中大多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對“安寧”的珍惜。這里,就是孟婆和她所創立的“互助會”在枉死城中的隱秘據點,是無數在長老會暴政、各方勢力傾軋、以及靈界底層殘酷法則下掙扎求存的弱小靈體、殘魂最后的庇護所——“家”。
此刻,谷地中央,那間最大的、用魂木和陰藤搭建的簡陋棚屋中,孟婆正佝僂著身子,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老舊藤椅上。她依舊披著那身漿洗發白的粗布斗篷,手里拄著虬結的老藤杖,杖頭的銅鈴安靜懸掛。她的魂體比之前似乎又凝實、沉穩了一絲,但眉宇間的疲憊之色,卻也更加深重。顯然,維持、發展這個“家”,并應對來自外界的各種威脅和壓力,消耗了她太多的心力。
棚屋內,除了孟婆,還站著幾個魂體相對凝實、氣息也更強一些的陰魂。他們都是互助會的核心成員,是孟婆的左膀右臂。有曾在某個靈族部落擔任過祭司、死后因執念不散而魂體得以保全的老祭司“木老”;有生前是煉器學徒、死后憑借殘存記憶和對魂道的理解,幫著維護據點各種簡易法器和陷阱的“鐵手”;還有兩個是孟婆早年救下的、戰斗經驗相對豐富、負責對外警戒和沖突的陰魂頭目“疤臉”和“獨眼”。
“婆婆,‘家’里儲備的‘凈魂草’和‘凝陰土’不多了,最多還能支撐半個月。新開墾的那片‘螢骨草’田,長勢也不太好,可能是最近谷外游蕩的怨魂多了,散逸的污穢死氣影響了地脈?!蹦纠蠎n心忡忡地匯報著,聲音蒼老而溫和。
鐵手也甕聲甕氣地補充道:“西邊谷口的‘迷蹤陣’,有幾處節點被不明來路的陰風侵蝕,需要修補材料。另外,最近從南邊黑沼澤方向,飄過來幾波殘魂碎片,里面夾雜的混亂意念,讓谷里幾個新來的、魂體不穩的小家伙有點躁動,用了些‘安魂香’才安撫下去?!不晗恪脑稀畬幧窕ā?,庫存也見底了。”
孟婆靜靜地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握著藤杖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她知道,維持這個“家”的運轉,保護這些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同病相憐的魂靈,需要源源不斷的資源。而在這被遺忘的枉死城,每一份干凈的魂力、每一株能凈化或穩固魂體的靈植、每一塊能布置陣法的材料,都無比珍貴,獲取的代價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知道了。”孟婆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平穩,“木老,你帶幾個手腳穩當的,去東邊那片廢棄的古戰場邊緣再探探,小心那些‘戰魂’殘留的執念,看看有沒有新生的‘凈魂草’。鐵手,迷蹤陣的修補材料,我記得北邊‘風蝕崖’下有些‘陰紋石’碎片可以用,雖然品質差些,但應急夠了,你去取些回來,務必隱蔽。疤臉,獨眼,你們加強谷口和周圍的巡邏,尤其注意南邊黑沼澤方向的動靜,那些殘魂碎片來得蹊蹺,可能有東西在后面驅趕?!?
“是,婆婆。”幾人齊聲應道,眼中雖有憂色,但更多的是對孟婆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們知道,是孟婆給了他們在這個絕望之地一個可以喘息、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就在幾人領命準備退下時,棚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負責今日谷口警戒的一名年輕陰魂,魂體有些波動地飄了進來,臉上帶著緊張,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婆婆!谷外……谷外來了一群魂體!數量不少,得有二十幾個!看魂體狀態,都很虛弱,有的還帶著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逃難過來的!他們……他們說,是聽說了‘凈魂使’和‘互助會’的名頭,才一路找過來的,希望能被收留!”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凈魂使”三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讓棚屋內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芒。
孟婆握著藤杖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谷口的方向,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微瀾泛起。
“凈魂使……”她低聲重復,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復雜,“夏樹那小子……看來,他弄出的動靜,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啊。”
“婆婆,要見他們嗎?”木老問道,“這么多人,還都帶著‘凈魂使’的名頭……會不會是長老會或者別的什么勢力派來的探子?”
孟婆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若是探子,不會如此明目張膽打出‘凈魂使’的旗號,更不會拖著如此虛弱的魂體。而且……能在這枉死城深處,準確找到我們這里,本身就不容易。先帶為首的幾個進來問問。疤臉,獨眼,你們帶人警戒四周,以防萬一?!?
“是!”
很快,三名魂體最為凝實、但同樣透著深深疲憊的陰魂,被帶進了棚屋。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面容滄桑、身上還殘留著淡淡血煞之氣的中年男子魂體。他左邊是一個老婦人魂體,魂體黯淡,眼中卻帶著一種歷經磨難后的堅韌。右邊則是一個年輕女子的魂體,看起來不過二八芳華,魂體虛弱,眼神怯怯,緊緊挨著那老婦人。
三人進入棚屋,看到端坐的孟婆,感受到她那沉靜而浩瀚的魂力氣息,都顯得局促不安。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孟婆深深一揖,聲音嘶啞道:“晚輩厲巖,攜妻王氏,小女王小荷,拜見孟婆前輩!多謝前輩收留之恩!”
“起來說話?!泵掀怕曇羝届o,“你們從何處來?為何找到這里?又為何提及‘凈魂使’?”
厲巖直起身,臉上露出悲憤與激動交織的神色:“晚輩一家,本是靈界東部‘青嵐山’下一處小靈族‘木靈族’的護族武士。三個月前,長老會下屬的血影衛突然闖入,以我族私藏叛逆、勾結外敵為名,屠滅全族,抽取族人魂魄煉器!我一家三口拼死抵抗,僥幸以殘魂之身逃脫,一路向西,在枉死城中躲避追殺,茍延殘喘。”
他眼中流出血淚(魂力所化):“我們本已絕望,以為要在這無盡痛苦和追殺中徹底消散。直到……直到大約半個月前,我們在一處相對安全的殘魂聚集地,聽幾個剛從廢域方向逃難過來的游魂說起,說北邊廢域出了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叫‘凈魂使’夏樹!說他年紀輕輕,卻能發出凈化一切邪祟的神光,在斷石崖以少勝多,打得長老會大軍潰敗,重創元嬰尊者,救下了無數被長老會迫害的靈族和散修!”
厲巖的聲音激動起來:“他們說,那‘凈魂使’大人不僅自身強大,還庇護同伴,對抗長老會暴政!他們還提到,在枉死城深處,有一位孟婆前輩,創立了‘互助會’,專門收留、庇護像我們這樣無家可歸、被長老會迫害的可憐魂靈,而且……而且互助會似乎與‘凈魂使’大人是盟友!”
“我們聽到這些,就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點光!”旁邊的王氏老婦人接口道,聲音哽咽,“我們一家拼著魂體消散的風險,在枉死城中一邊躲避游蕩的怨魂和長老會的爪牙,一邊打聽互助會的消息。路上,還遇到了其他幾撥同樣聽說‘凈魂使’和互助會事跡、想要來投奔的殘魂。大家相互扶持,九死一生,才……才終于找到了這里!”
年輕女子王小荷也怯生生地抬頭,眼中含淚,卻帶著希冀:“婆婆……我們……我們真的可以留下嗎?我們不怕苦,不怕累,只求……只求一個能安身、不用再被追殺、不用再擔心隨時會魂飛魄散的地方……”
聽著三人的講述,棚屋內,木老、鐵手、疤臉等人,神色都變得復雜。有同情,有憤怒,也有一絲隱隱的自豪。原來,夏樹統領和他們的“互助會”,在底層靈體和殘魂中,已經擁有了這樣的名聲和號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