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躲過那波失控怪物的無意識搜索,夏樹三人收斂氣息,如同三塊沒有生命的石頭,緊貼在嶙峋冰冷的巨巖陰影下,足足過了近一炷香的時間,直到感知中那些混亂、饑餓的魂力波動徹底遠去,消失在霧靄深處,才緩緩松了口氣。
“那些東西……像是強行拼湊出來的失敗品,魂力混雜,意識混亂,只有本能的吞噬和破壞欲。”夏樹壓低聲音,眉頭緊鎖,腦海中回放著剛才感知到的、那些從實驗場邊緣“排泄”口涌出的怪物的模糊形態,“數量不少,而且看樣子,是定期‘釋放’的。實驗場是在清理‘垃圾’,還是……有意在周圍‘放牧’這些怪物,作為一道額外的、混亂的防御圈?”
“都有可能。”林薇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剛才維持曦光護罩,凈化那濃烈的死寂和惡意,對她消耗不小,“如果是后者,說明實驗場內部,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飽和’,或者,他們需要這些怪物在周圍活動,達成某種目的,比如……驅散其他誤入的混沌生靈?或者,用它們來測試某種東西?”
楚云沒有參與討論,他背靠著冰冷的巖石,微微喘息,暗紅的瞳孔在陰影中明滅不定。剛才那些怪物涌出時,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對同源負面能量的特殊感應和躁動,此刻仍未完全平息。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什么。
夏樹注意到了楚云的異常,投去關切的目光:“楚云,你怎么樣?這里的環境對你的影響似乎很大。”
“沒事。”楚云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是……有點吵。”
“吵?”林薇不解。
“那些東西……它們腦子里……只有饑餓、痛苦、瘋狂……的聲音……”楚云閉上眼睛,臉上掠過一絲痛苦,“很吵……像是一群蒼蠅……不,比那更糟……”
夏樹和林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楚云的能力,似乎不僅能感知負面能量的存在和惡意,甚至能隱約“聽”到那些被混亂和痛苦充斥的魂體的“心聲”?這能力在偵察時極為有用,但對于承載著血咒、自身就時刻在與負面情緒對抗的楚云而,無疑是雪上加霜,是另一種形式的精神折磨。
“盡量收斂感知,專注于預警惡意和敵意本身,不要深入接觸那些混亂的意識。”夏樹沉聲道,同時分出一縷溫和的混沌魂力,緩緩渡向楚云,試圖幫他穩定魂海,“我們稍微休整一下,然后換個方向,看看能不能找到實驗場防御相對薄弱,或者能量流動不那么狂暴的側面,再嘗試進行第二次感知。”
楚云點了點頭,沒有拒絕夏樹渡來的魂力。那溫潤平和的混沌之力,如同一汪清泉,稍稍緩解了他魂海中那翻騰不休的血色燥意和“噪音”。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將那些令人作嘔的、充滿瘋狂意味的“聲音”屏蔽在外。
林薇也取出水囊,讓三人都喝了幾口被曦光凈化過的清水,又拿出僅存的、用特殊草藥煉制的、有微弱安神效果的小還丹,自己服下一顆,又遞給楚云一顆。楚云猶豫了一下,接過服下,丹藥化開,一股清涼之意蔓延,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休整了約莫半個時辰,夏樹感覺自身魂力恢復了大半,林薇的臉色也好看了些,楚云雖然依舊沉默,但眼中的暗紅光芒穩定了不少。
“走,繞到西側看看。”夏樹根據剛才感知到的實驗場大致輪廓,結合骨片符文的微弱指向,判斷了一個可能相對“平靜”的方向。
三人再次上路,這一次更加小心。他們不再走相對開闊的破碎巖地,而是專門挑選怪石林立、溝壑縱橫的復雜地形,借助陰影和崎嶇地勢隱藏身形。夏樹將混沌印記的感知范圍壓縮到最小,只覆蓋前方數十丈,如同最靈敏的觸角,探查著能量流動和潛在危險。林薇的曦光收斂到幾乎不可見,只維持著一層極薄的、貼身的凈化薄膜,驅散著無孔不入的環境侵蝕。楚云則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他的腳步變得異常輕靈,呼吸也悠長細密,若非夏樹和林薇對他極為熟悉,幾乎難以察覺他的存在。他對負面能量的敏銳感知,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好幾次提前預警了隱藏在地面裂縫或巖石陰影中的小型混沌陷阱(某種能突然噴發腐蝕性能量或伸出觸手的詭異植物礦物),讓三人有驚無險地避開。
一路有驚無險,他們成功地繞到了實驗場龐大黑影的西側邊緣。這里的地形更加破碎,巨大的、如同被利刃劈開的巖峰林立,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那些死亡氣旋和虛無地面似乎也少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粗大的、如同血管般蠕動的暗紅色“根須”,這些根須深深扎入破碎的大地,表面布滿粘液和不斷開合的小型吸盤,有的還在緩慢地搏動,仿佛在汲取著大地的“養分”,然后匯入某個方向——正是實驗場的核心。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這些……是實驗場的能量汲取管道?”林薇看著那些令人不適的蠕動根須,眉頭緊蹙,指尖曦光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攻擊。
“很可能。”夏樹示意兩人在一處隱蔽的巖縫中藏好,自己則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根相對細小的、貼著巖壁蜿蜒的根須,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混沌靈力探了過去。
靈力剛一接觸根須,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怨念和痛苦掙扎的魂力反饋,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沿著那絲靈力反向侵蝕而來!夏樹心中一驚,立刻斬斷那絲靈力聯系。饒是如此,他也感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那截靈力被污染,化為一絲黑氣消散。
“好強的污染性和侵蝕性!而且……蘊含著大量駁雜混亂的魂力,像是……強行抽取、糅合了大量殘魂和負面情緒形成的!”夏樹臉色微變。這驗證了他們之前的猜測,實驗場在大量消耗著魂力資源,而且手段極其殘忍邪惡。
“看那里!”楚云忽然指向不遠處一根格外粗大、如同巨蟒般橫亙在兩座巖峰之間的暗紅色根須。那根須的表面,此刻正如同呼吸般,有規律地膨脹、收縮,每一次收縮,都有大量灰黑色的、如同粘稠油脂般的物質,從根須末端一個類似“排泄口”的結構中,被擠壓出來,流淌到下方的凹地,形成一個散發著刺鼻惡臭的、翻滾著氣泡的粘稠“池塘”。
而在那“排泄”的間歇,借著根須表面粘液滑開露出的縫隙,夏樹眼尖地看到,那根須內部,似乎有某種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物質在流動,其中……隱約禁錮著無數扭曲、哀嚎的魂體面孔!那些面孔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絕望,嘴巴無聲地張合著,似乎在發出永恒的慘叫。
饒是夏樹心志堅定,看到這一幕,也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哪里是什么能量管道,分明是靈魂的榨取與排泄器官!無面的“混沌邪心”實驗,究竟殘害了多少生靈,才能形成如此規模、如此恐怖的“靈魂生產線”?!
林薇更是臉色煞白,緊緊捂住了嘴,強忍著嘔吐的沖動,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悲傷。楚云的身體則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那些在“琥珀”中哀嚎的面孔,暗紅的瞳孔中,血光劇烈翻涌,胸口那柄短刺發出尖銳的嗡鳴,一股狂暴、痛苦、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憤怒和痛感,如同火山般在他體內爆發!
“不……不要……”楚云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手緊緊抱住了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額頭青筋暴起。他體內原本被勉強壓制的血咒之力,仿佛受到了那些痛苦魂力最直接的刺激,開始瘋狂暴走!一股比周圍環境更加陰冷、粘稠、充滿怨毒的血色氣息,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毛孔散逸出來,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淡淡的、不斷扭曲的血霧!
“楚云!穩住心神!”夏樹臉色大變,低喝一聲,同時毫不猶豫地出手,一掌按在楚云背心,精純的混沌魂力混合著一絲寂滅劍意的鎮壓之力,洶涌而入,試圖幫助他壓制暴走的血咒。
林薇也反應過來,強忍不適,雙手結印,純凈的曦光如同最溫暖的流水,籠罩向楚云,試圖凈化那暴走的血煞,安撫他痛苦的魂海。
然而,這一次,血咒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楚云體內的兩股力量,那冰冷的血煞與暴虐的殺意,仿佛找到了共鳴的對象(那些被禁錮折磨的魂體),不僅沒有在夏樹和林薇的幫助下平息,反而變本加厲,瘋狂沖擊著楚云的理智和身體!他暗紅的瞳孔中,最后一絲清明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瘋狂!
“殺……了……他們……解脫……全都……解脫……”楚云嘶啞地低語著,猛地抬起頭,那雙被血色完全充斥的眼睛,死死盯向了那根正在“排泄”的粗大根須,以及更遠處實驗場那龐大的陰影。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他體內急速攀升,隱隱有突破金丹中期,直逼后期的趨勢!但這力量,充滿了不祥與毀滅,完全不受控制!
“不好!他的血咒被那些痛苦魂力徹底引爆了!他在吸收同化那些負面情緒!”夏樹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楚云的血咒,本就源于極致的痛苦、怨恨與殺戮,此刻面對這如同地獄景象般的靈魂榨取,如同干柴遇烈火,瞬間被點燃,并且開始主動吸納、同化那些逸散的痛苦怨念,壯大自身!
“必須立刻帶他離開這里!遠離這些靈魂管道!”夏樹當機立斷,對林薇急道:“林薇,用最強的曦光,暫時隔絕他對那些負面魂力的感應!我來壓制他體內的暴走!我們立刻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