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苔蘚散發的淡綠微光,如同凝固的星塵,靜靜籠罩著這方小小的石室??諝饫?,先前濃郁的血腥與激烈能量對撞的氣息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草藥清香、新生機勃勃、以及深深疲憊的奇異安寧。
凌清塵躺在地鋪上,胸膛隨著悠長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他臉上的死灰色已然褪盡,雖然依舊蒼白,卻已有了屬于活人的、微弱的光澤。眉宇間那因極致痛苦而緊蹙的“川”字紋路,此刻已然舒展,只留下一絲深深的疲憊刻痕。周身籠罩的那層保命曦光薄膜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體內那股雖然微弱、卻無比堅韌、正在緩慢而堅定流轉的新生靈力,以及蓮子與曦光殘留的、溫和的生機滋養。
他尚未醒來,依舊沉在深度的修復性沉睡中,但任誰都能看出,那懸于一線、幾乎熄滅的生命之火,已然被重新點燃,并且火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穩定、茁壯。
石室一角,林薇靠在夏樹肩頭,已經沉沉睡去。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瞼下是濃重的陰影,呼吸輕淺得如同羽毛,顯示著魂力與心力雙重透支后的極度虛弱。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后的、純粹而安寧的放松。夏樹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同時分出一縷溫和的混沌靈力,如同最細小的溪流,緩緩渡入她體內,幫助她穩定近乎枯竭的經脈和魂海。
阿木坐在靠近甬道入口的位置,背靠著巖壁,也發出了輕微而均勻的鼾聲。他斷臂的傷口被林薇在治療凌清塵的間隙,用剩余的草藥和曦光重新處理過,紗布干凈,不再滲血,蠟黃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他手中依舊緊緊握著那柄骨刃,但緊繃的身體已經徹底放松下來。
只有楚云,坐在石室另一側,背靠著冰冷的巖壁,睜著眼睛,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石室頂部那些散發熒光的苔蘚。他臉上、手臂上的灼傷和擦傷,也被林薇簡單處理過,敷上了搗碎的熒光苔混合著某種止血草藥的糊狀物,傳來陣陣清涼麻癢的感覺。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這點皮外傷上。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抬起,五指緩緩收攏,又張開。掌心之中,沒有任何光芒,也感覺不到那股熟悉的、冰冷暴戾的力量涌動。體內,那股融合了“混沌血蓮”的詭異能量,在經歷了幽藍遺跡的爆發、沼澤的激戰、以及剛才全程感知蓮子治療凌清塵的刺激后,此刻卻異常地“安靜”,甚至可以說是“沉寂”。它就在那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它的“冰冷”,它的“龐大”,但它不再像以前那樣,時刻試圖沖擊他的意識,或者傳遞出混亂的、充滿吞噬欲望的意念。
反而……有種難以喻的、脆弱的“平衡”感。仿佛之前蓮子的氣息、幽藍光華、以及剛才治療時那種純凈浩瀚的生機與凈化道韻,無形中為這股冰冷力量,套上了一層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枷鎖”或“安撫”。它不再躁動,但楚云知道,這平靜之下,潛藏的危險并未消失,只是暫時被“壓制”了。
他低下頭,看向被夏樹小心放在一塊干凈平整石板上的、那枚混沌蓮子。蓮子的光澤,比之前明顯黯淡了一絲,大約消耗了三分之一左右,但依舊溫潤晶瑩,內部星云流轉,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生機道韻。正是這枚蓮子,救了夏樹大哥,穩住了師父的命,也間接“安撫”了他體內的怪物。
那么……剩下的蓮子,該怎么辦?留給師父徹底恢復?還是……有可能用來解決自己體內的問題?
這個念頭一升起,楚云就感到一陣強烈的愧疚和不安。師父剛脫離危險,遠未痊愈,更需要蓮子。自己怎么能有這種自私的想法?可是……體內那股力量,就像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再次失控。如果能在它相對“平靜”的時候,借助蓮子之力,或許真的有機會……
兩種念頭在他心中激烈交戰,讓他心亂如麻,眼神更加茫然。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咳嗽聲,打破了石室的寧靜。
“咳……”
聲音來自地鋪。
夏樹、楚云,甚至淺眠的阿木,都瞬間被驚醒,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只見地鋪上,凌清塵那一直緊閉的眼簾,如同兩片沉重的帷幕,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然后,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初時,那眼神是渙散的、空洞的,仿佛隔著無盡的水霧,望向某個遙遠而模糊的地方。瞳孔深處,還殘留著劇痛、掙扎、以及某種深入靈魂的疲憊烙印。但很快,那渙散開始凝聚,焦距對準了石室頂部那片柔和的熒光,又緩緩移動,掃過了圍攏過來的、幾張熟悉而又帶著劫后余生激動與擔憂的臉龐。
夏樹、林薇(被咳嗽聲驚醒,正掙扎著坐起)、楚云、阿木……
凌清塵的目光,在每一張臉上都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依舊虛弱,卻銳利如昔,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看到每個人眼底深處的疲憊、傷痕、以及那不容錯辨的、真摯的關切與喜悅。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因為喉嚨干澀和身體的極度虛弱,只發出了一絲微弱的氣流聲。
“師……師父!”林薇第一個反應過來,淚水瞬間涌出,她想撲過去,卻又怕驚擾到剛剛蘇醒、依舊脆弱的師父,只能跪坐在原地,雙手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洶涌的淚水,卻順著指縫不斷滑落。
“師父!”夏樹也感覺眼眶發熱,他強忍著,輕輕握住凌清塵那只放在身側、冰涼而瘦削的手,將一絲溫和的混沌靈力渡了過去,低聲道:“師父,您醒了。沒事了,我們都在這兒,您安全了。”
楚云和阿木也圍攏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的激動和如釋重負,清晰可見。
凌清塵的目光,緩緩地、一一掃過他們,最后,定格在夏樹臉上。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卻仿佛帶著千鈞之重,確認了他意識的回歸,也確認了對眼前情景的理解。
然后,他的目光,艱難地移向被夏樹放在一旁石板上的混沌蓮子??吹缴徸庸鉂陕燥@黯淡,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又閃過一絲深沉的、難以喻的復雜情緒,似是欣慰,又似是……某種更沉重的負擔。
他再次動了動嘴唇,這一次,夏樹將耳朵湊近,才勉強聽清了那微不可聞、氣若游絲的幾個字:
“……蓮……子……用……了……”
“是,師父?!毕臉潼c頭,聲音沉穩地匯報道,“您傷勢太重,道傷及魂,只能用蓮子配合林薇的曦光,穩住了您的生機,凈化了入侵的詭異力量,暫時撫平了道傷反噬。您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靜養。蓮子……還剩約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