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樹沒應。他只是死死握著那頁紙,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混沌氣旋在掌心失控旋轉,灰色氣流涌出,將周圍的塵土卷起,形成小小的旋風。
赤鱗站在一旁,靜靜看著,豎瞳中閃過一絲愧疚。他低聲說:“當年之事,妖族有愧。赤霄長老被囚,研究中斷,令尊令堂遭劫……少族長一直想彌補,但苦無機會。直到聽聞道友之事,才命我前來。”
夏樹緩緩抬頭,看向赤鱗。月光下,他眼中布滿了血絲,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我父母……和妖族合作?”
“是。”赤鱗點頭,“令尊令堂是百年不遇的奇才,不僅精通陣法、靈媒,對混沌本質的理解也遠超常人。他們提出‘混沌有序化’理論,與赤霄長老的研究不謀而合。雙方合作三年,取得不少進展,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歸墟議會察覺了。他們不允許混沌被‘馴化’,因為混沌是他們統治靈界的工具。議會向道盟施壓,向妖族施壓,最終……合作中斷,赤霄長老被囚,令尊令堂遭追殺。妖族……沒能護住他們。”
夏樹握緊了拳,紙張在掌中皺成一團。他想起了寂滅核心里父母的靈魂,想起了他們被鎖在熔爐上日夜受折磨的樣子。想起了母親最后的話:“樹兒,活下去……揭開真相……”
現在,真相就在他手里。
父母不是意外失蹤,是被歸墟議會追殺。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有妖族盟友,有赤霄長老。但他們還是輸了,因為歸墟議會太強,因為道盟和妖族都沒能頂住壓力。
“為什么現在才來?”夏樹聲音嘶啞,“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現在,你有了讓他們正視的資格。”赤鱗看著他,豎瞳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混沌靈燼凈化術,這是令尊令堂畢生追求的境界。你做到了,夏樹。你做到了你父母沒做到的事。所以,少族長才敢重啟合作,才敢……與歸墟議會為敵。”
院子里一片死寂。
阿木握著鐵木棍,獨眼中神色復雜。林薇站在灶房門口,曦光藤蔓無意識地纏緊手腕。楚云看著夏樹,看著夏樹手里的那頁紙,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深處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
夏樹父母的研究,妖族的合作,歸墟議會的打壓……這一切,串聯起來了。而夏樹,是這一切的關鍵,是那把能打開混沌之謎的鑰匙。
“化形丹丹方,換往生錄殘頁線索。”楚云開口,打破沉默,“這是交易?”
“是交易,也是合作。”赤鱗看向楚云,對這個左眼天青右眼純白的少年,他不敢有絲毫輕視,“化形丹可助低階妖族提前化形,開啟靈智,對妖族意義重大。而往生錄殘頁線索,對你們救治同伴至關重要。這是雙贏。”
“往生錄殘頁線索,你們知道在哪?”楚云問。
“知道一處。”赤鱗點頭,“在幽冥黑市,由判官氏旁支‘判官筆’掌控。判官筆與歸墟議會關系密切,想從他手里拿東西,難。但我妖族在黑市有些人脈,可助你們接觸。”
楚云沉默。判官筆,幽冥黑市,這和他們從玄煞口中逼問出的情報一致。看來,妖族的情報網確實不弱。
“蛻靈果在萬妖谷瘴林禁地。”赤鱗繼續說,“禁地危險,有妖族激進派把守,他們反對與人類合作。但少族長會安排,助你們取果。作為交換,化形丹煉成后,需分妖族三成。”
“可以。”楚云點頭,“但我們需要先看到化形丹丹方。”
赤鱗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玉簡,遞給楚云:“丹方在此。主藥蛻靈果,輔藥七十二味,其中三味只在妖族領地生長,我可提供。煉制之法也在其中,以曦光之力為引,以新生之力為爐,可成。”
楚云接過玉簡,神念探入。丹方很完整,很詳細,確實是上古流傳的正宗丹方,不是偽作。他看向夏樹,輕輕點頭。
夏樹還在看著手里的紙,父親的筆跡,母親的研究,妖族的合作,歸墟議會的迫害……這一切在他腦海里翻騰,像一場風暴。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清明。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赤鱗。”夏樹開口,聲音很穩,“回去告訴你們少族長,交易,我接受。但我有個條件。”
“請講。”赤鱗肅然。
“我父母的仇,我要報。”夏樹盯著他,眼中殺意凜然,“歸墟議會,閻羅氏,所有參與迫害我父母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妖族若真想合作,就要站隊。要么幫我,要么……別擋我的路。”
赤鱗沉默片刻,緩緩躬身:“此事,我會如實稟報少族長。但以我對少族長的了解,他會選擇……幫你。”
“為什么?”夏樹問。
“因為令尊令堂,對赤霄長老有恩。因為歸墟議會,也是妖族的敵人。”赤鱗直起身,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光,“更因為,少族長和你一樣,想改變這該死的世道。”
他說完,重新披上斗篷,戴上帽子:“三日后,我會再來,帶你們去黑市。在此之前,請做好準備。幽冥黑市,不是善地。”
話音落,赤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影子,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院墻上,只留下一片暗紅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夏樹彎腰,撿起鱗片。鱗片入手冰涼,邊緣鋒利,像一片小小的刀。他握緊鱗片,握緊父親的手稿,抬頭看向夜空。
云層散開,月亮露出全貌,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鎮上,灑在新栽的曦光草上,灑在每一個人臉上。
“夏樹。”楚云走到他身邊,輕聲說。
“我沒事。”夏樹搖頭,將手稿小心折好,貼身收起,“只是……突然覺得,這條路,比我以為的,長得多,也重得多。”
“但你不是一個人。”楚云說。
夏樹轉頭,看向楚云,看向阿木,看向林薇,看向凌清塵所在的屋子。他點頭,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堅定:“嗯,不是一個人。”
遠處,焦土的邊緣,暗紅色的霧氣在月光下緩緩蠕動,又近了一些。
但此刻,夏樹不怕了。
因為他手里握著父親的筆跡,握著母親的遺志,握著同伴的手,握著……復仇的刀。
“三日后,去黑市。”夏樹握緊柴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冷硬的光,“拿回該拿的東西,治好老謝,然后……”
他頓了頓,看向夜空,看向那輪冰冷的月。
“殺光該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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