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鎮子西頭的土墻上,面前擺著十幾個“開花雷”,但沒動,只是托著下巴,盯著那些雷發呆。三娃差點誤傷窩棚的事,對他觸動很大。雷是他造的,是他讓練的,如果真出了事,他第一個饒不了自己。
“范恩公,您別往心里去?!比薅自谂赃?,小聲說,“是我手滑,不怪您。”
“放屁?!狈稛o咎頭也不回,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雷是老子造的,規矩是老子定的,出了事,不怪老子怪誰?怪你手滑?手滑也是老子沒教你怎么防手滑?!?
他頓了頓,突然抓起一個“開花雷”,手腕一抖,雷脫手飛出,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精準地砸在百步外一塊石頭上。“砰”,毒液毒煙噴濺,石頭被腐蝕得坑坑洼洼。
“看見沒?”范無咎說,“雷沒問題,問題在人。人怎么才能不出錯?練,往死里練。但光練投擲不夠,得練心眼,練應變。從今天起,你們幾個,每天加練一項——蒙眼投雷?!?
“蒙眼?”三娃和其他幾個鎮民一愣。
“對,蒙眼。”范無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把眼睛蒙上,憑感覺,聽風聲,判斷距離,判斷落點。什么時候蒙著眼也能十中七八,什么時候,你這手雷才算練成了。戰場上,什么情況都可能發生,眼睛可能會被迷,可能會受傷,可能會黑。到時候,你靠什么殺敵?靠的就是這手感,這心眼?!?
他說著,扯下自己一截袖子,撕成布條,蒙住眼睛。手腕一抖,又一枚“開花雷”脫手飛出,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精準地砸在剛才那塊石頭旁邊,誤差不超過三尺。
“練!”范無咎扯下布條,扔給三娃。
三娃接過布條,咬了咬牙,蒙上眼睛。其他幾個鎮民也陸續蒙上眼,握著雷,憑著感覺,朝遠處的目標投擲。開始自然慘不忍睹,雷東飛西竄,有的甚至差點砸到自己人。但范無咎不罵,只是在一旁看著,偶爾指點一句“力道大了”、“角度偏了”。
慢慢地,雷的落點開始集中,雖然還談不上精準,但至少不會往自己人頭上飛了。范無咎看著,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午后的陽光毒辣,曬得地面發燙。
楚云在屋里,面前攤著天罡子送來的那本“云雷正法·前三式詳解”。冊子很薄,但內容極精,每一式都有詳細的靈力運轉路線、發力技巧、實戰應用,甚至還有天罡子個人的心得體會。楚云看得很慢,很仔細,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中金光流轉,在識海中一遍遍模擬、推演。
云雷陣法,分九式,前三式為基礎:引雷,聚雷,轟雷。引雷是引動天地雷靈,聚雷是將雷靈壓縮凝聚,轟雷是將凝聚的雷靈轟出殺敵??此坪唵危恳皇蕉继N含無窮變化,對靈力的掌控、時機的把握、心神的堅韌,要求極高。
楚云現在能勉強使出引雷,聚雷還時靈時不靈,轟雷更是連門都沒摸到。但有了這本詳解,加上他新生之力的特殊,他有信心在短期內突破。
他閉目,運轉新生之力,按照詳解中的路線,引導靈力在經脈中游走。很痛,雷靈至陽至剛,與新生之力的柔和溫養截然不同,兩股力量在經脈中碰撞、沖突,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但楚云咬牙忍著,一點點引導,一點點磨合。
一炷香后,他睜開眼,抬手,掌心向上。掌心雷光閃爍,一絲絲細小的、如同發絲般的電弧在皮膚下游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很微弱,但確實成了。
引雷,成了。
楚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繼續推演聚雷。聚雷的關鍵,在于“壓縮”。將引來的雷靈壓縮凝聚,像揉面團,越揉越緊,越緊威力越大。但壓縮過度,雷靈會失控baozha,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身死道消。
他按照詳解中的方法,嘗試將掌心的雷靈壓縮。雷靈很暴躁,像脫韁的野馬,在掌心左沖右突,想要掙脫。楚云咬牙,用新生之力死死包裹、擠壓。雷靈被壓縮,從發絲般粗細,壓縮成米粒大小,顏色也從淡藍變成深藍,電弧跳動更加劇烈,“噼啪”聲更響。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噗?!?
一聲輕響,米粒大小的雷靈炸開,電弧四濺,將楚云的掌心炸得焦黑一片,血肉模糊。劇痛傳來,楚云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但他沒停,只是用新生之力包裹住傷口,白光流轉,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新生,片刻后恢復如初,只留下淡淡的紅痕。
再來。
他咬牙,再次嘗試。一次,兩次,三次……掌心一次次被炸得焦黑,又一次次在新生之力下恢復。十次后,他終于能將雷靈壓縮成米粒大小,并維持三息不炸。雖然只有三息,但這已經是突破。
楚云看著掌心那粒深藍色的、靜靜懸浮的雷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聚雷,成了。雖然還很勉強,但至少摸到了門。
他收攏掌心,深藍色雷靈緩緩消散。窗外,夕陽西下,暮色漸沉。
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
楚云起身,走出屋子。院子里,阿木、夏樹、林薇、范無咎、謝必安都已準備好,在等他。阿木扛著鐵木棍,獨眼中暗金氣血流轉。夏樹握著磨得雪亮的柴刀,刀身上灰蒙蒙的混沌氣旋無聲旋轉。林薇背著藥包,手腕上銀白紋路微微發亮。范無咎腰間掛著十幾個“開花雷”,掌心業火跳動。謝必安勾魂索纏在腕上,漆黑索尖微微晃動。
“都準備好了?”楚云問。
“準備好了。”五人齊聲。
楚云點頭,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院中那面獵獵作響的“破議會盟”旗上。旗是粗布縫的,字是血寫的,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也像一道永不熄滅的火。
“出發。”他說。
六人轉身,走向鎮子外。夜色漸濃,將他們背影吞沒。
而在他們身后,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趙大牛帶著鎮民們守在旗桿下,握著木棍,握著“開花雷”,眼神堅定,像一群守著巢穴的狼。
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更遠的瘴林方向,夜幕徹底降臨前,最后一縷天光中,隱約有無數雙幽綠的眼睛亮起,混著獸吼,像一張緩緩張開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