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賽的時間定在了十月初。
對于宋郁來說,這場備戰是一次漫長征途的最后一站。他從八歲開始格斗訓練,而今年他已經二十四歲,足有十六年的時間。
即將爬至山巔,差一步之遙就要登頂,這時候最考驗人的意志。
往上看,終點前的路要比以往更加陡峭。
往下看,一著不慎就會掉下深淵,所有功績再次清零。
不過宋郁并沒有太過緊張。
可能是他曾經在最有希望登頂的時候掉下去,在低谷徘徊了兩年。
也有可能是生活里有了更多值得他高興的事情,在無形之中安撫了他的情緒。
兩個人在這段時間里生活在北京,燕棠工作,宋郁訓練。如果她有空,就會去俱樂部陪他。
超子和王天銘他們仍然在俱樂部里訓練,職業生涯正在上升期,他們白天訓練、晚上復盤和討論戰術,偶爾出去聚餐,燕棠有空也會參加。
時光在往前走,有的事情變了,有的事情美得一如既往,在變與不變之中,常常能窺見歲月對人留有柔情。
在九月中旬的時候,一行人從北京出發飛往拉斯維加斯。
除了教練團和隨行的營養師、康復師外,還有五位陪練的選手,超子和王天銘都來了,唐蕊心也湊熱鬧要過來,仔細看看,竟然和幾年前第一次來的人員差不多。
拉斯維加斯的麥卡倫國際機場已經改名為哈里·里德國際機場,但仍然沒有北京直達當地的飛機,他們照樣在中轉,到酒店時已經是夜晚飯點的時間。
“除了有訓練計劃外,這兩天還有兩家媒體的訪談,不過剛才又有幾家媒體發郵件過來說想要約你。。。。。。。”
還在check的時候,小譚拖著行李箱哼哧哼哧跑到宋郁身邊提醒他行程。
燕棠就站在宋郁身邊看微信,聽到小譚的聲音,也抬起頭跟宋郁說:“還有好幾個國內的體育雜志專欄記者來加我微信,估計我朋友同學之類的人推了我的名片,想問問你愿不愿意接采訪。”
回歸賽場后,名氣上升,商務邀約自然也增加。
宋郁讓小譚把聯系他那邊的沒提都推掉,然后跟燕棠說:“聯系你的那些,你想讓我接誰的采訪,我就接。”
“他們找的是你,我怎么能幫你定?”燕棠哭笑不得。
“找上你是要借你的人情。”
辦完登記手續,宋郁拉著她往電梯走。
“你覺得有值得維護關系的人,我就幫你做人情,沒有就不接,聽你的。”
住宿的酒店和上次不同,但也坐落在拉斯維加斯大道附近的。兩人的關系也不再像上次那樣低調掩藏,一起住進了酒店高層的復式skyvil。
這里像一間面積極大的獨立公寓,還有開闊的露天陽臺,陽臺處有泳池和沙發,可以俯瞰拉斯維加斯的全貌。
燕棠沒想到宋郁會訂這么大的房間,她繞著房間跑一圈就累趴了。
“這間房的視野最好。”宋郁這么解釋,“面積也大,我和教練討論的時候不會影響你開會。”
其實燕棠提前在公司掛了休假,除非天大的事或者文件要簽字,工作不會找上她。
這回來到拉斯維加斯,她才有種宋郁在圈內名氣很大的實感,不僅是觀眾們在線上會討論他,許多關注ufc比賽的明星和商人也想約他聊天吃飯,想要和他交個朋友。
不過所有邀約里,能推的宋郁都推了,不能推的也延至比賽結束之后。
盡管現在距離比賽還有整整兩周,但真正能靜下來訓練的時間并不多。前三天除了必要的商務活動,還有一次開放性訓練,供粉絲和媒體觀賞作為比賽的宣傳,等到了后三天,還有賽前發布會和稱重環節。
在稱重的前一晚,宋郁剛完成最后一次脫水,體重達標,整個人的身體和精神已經繃成了一根弦。
入睡前,燕棠靠在床頭,用手機回復幾個比較著急的工作郵件。
他跟教練們做完復盤后回到臥室,掀開被子躺到她身邊,頭枕在她的小腹上,安靜了幾秒后,又把整張臉埋進去。
燕棠只穿著件緊身吊帶和休閑短褲,被他拱得肚子癢,注意力終于從手機上移開,低下頭,發現宋郁正在看她。
“登臺的時候,你可以和我一起上去嗎?”他問。
燕棠一愣,“我?那樣的場合應該都是教練陪吧?”
“不只是教練可以上去。我跟你提過,之前我遇到過一個對手是帶著他女兒上臺稱重的。”
她稍作回憶,想起那是兩三年前,他們分開后那次宋郁的生日派對上,他跟她提過這件事。
她稍作回憶,想起那是兩三年前,他們分開后那次宋郁的生日派對上,他跟她提過這件事。
“我那次跟你說,我看到那個小女孩兒就想到了你。”
宋郁在她的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恰好可以跟她對視說話。
“因為那時候我想,要是那個時候你也能在臺上陪我就好了。”
在ufc這個力量和名譽并舉的賽場上,強悍風流的運動員、紙醉金迷的派對和迷人眼球的美色金錢并不少見,但也有男選手在勝利后跳過八角籠,親吻自己的孩子和妻子,也有女選手獲得金腰帶,騎在自己男朋友的肩上享受全場的歡呼。
稱重現場定在賽場附近的酒店,全黑色調,明亮的白色射燈,上方懸著超寬大屏幕。
燕棠之前來過兩次稱重現場,都是站在臺下仰望宋郁,這回她站在了臺上,站在了他身后。
直到這時,她才知道,原來在臺上的人其實看不見臺下的人,只能聽見嘈雜的聲音和聚在一起的模糊人影。
臺下有許多是宋郁的粉絲和媒體,他們叫著他的名字,宋郁在脫下外套時沖他們的方向笑了一下,但轉過頭,他也只能看見身后的燕棠。
他把脫下的衣服遞給小譚,但外套卻拿在手里,問她:“你可以幫我拿這個嗎?”
“當然了。”
等從他手中接過外套時,燕棠發現他的口袋沉甸甸的,從里面一掏,竟然是早年她送給他的圣喬治屠龍吊墜。
“宋老師每次都帶著,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吊墜太重了,上體重秤會增加重量,估計他都要戴在身上。”
小譚小聲跟她說。
稱重結束后,有媒體問宋郁要不要跟對手說幾句話,說垃圾話算是比賽的傳統項目,宋郁早年的風格是人狠話不多,誰亂說他,下一場比賽他就揍誰,但現在他已經對語挑釁免疫。
于是在鏡頭前,他輕飄飄地說:“我會贏,然后回家繼續過日子。”
時間到了比賽前一天,宋郁迅速從脫水狀態恢復,靠吸燕棠充分獲得心靈平靜,反倒是燕棠自己緊張得不得了。
她研究過宋郁的對手,那是一位巴西人,叫哈法埃爾·席爾瓦,今年三十歲,是一名ufc老將了,擅長站立打擊和泰拳,跟宋郁擅長地面控制和桑搏的優勢恰好錯開,所以比賽當天戰術也非常重要。
燕棠作為多年的觀眾,自個兒在心里覺得比賽的勝率在五五開。
她不怕宋郁失敗,這次失敗了還有下次機會,可她怕失敗會再次打擊他的心氣兒。
——心氣兒是個說不清的東西,宋郁還在恢復期那會兒狀態低靡,偶爾露出些失意的目光,雖然轉瞬即逝,卻像刀子在她心頭刮著。
比賽定在下午三點,得益于前期大力宣傳,現場爆滿,熱鬧非凡,觀眾來自世界各地,能聽見各種語和不同種族的面孔。
以前燕棠坐在賽場上,會注意很多其他的事情——現場真熱鬧、真高級,觀眾真多,竟然都是宋郁的粉絲,粉絲里還有幾位是名人大佬等等。
她在貴賓席坐下,周圍都是有錢的貴賓或者明星商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宋郁的女朋友,偶爾還跟她攀談。
他們說很期待這場比賽,猜測肯定會很精彩,問燕棠有什么想法。
燕棠沒什么太多想法,也不期待什么精彩瞬間,她首先希望宋郁平安,其次希望他能如愿勝利。
但等真的看見宋郁入場的時候,她什么想法也沒有了,只感覺自己心臟跳得很快,手也在發抖。
她端坐在位置上,左手壓著右手,隔幾秒鐘就在吸氣,盡量使自己看上去平靜一點兒。
等主持人開始說話,現場的大屏幕上出現宋郁的名字和體重身高等數據時,燕棠已經緊張得有點兒想哭了。
她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經二十七歲了,這會兒卻像個失去理智判斷的小孩子。
冠軍賽是五回合,每回合五分鐘,中間休息一分鐘。
燕棠其實沒有看清宋郁是怎么贏的。
前四個回合的局勢都非常膠著,第五個回合,她以為會打到最后一分鐘為止。
但開場沒多久,宋郁直接把哈法埃爾絞在地面上,位置恰好在八角籠的角落里,那處的黑色柱子擋住了燕棠的視線。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她看見裁判突然入場,隨后是坐在一旁的現場解說員爆發出驚叫,甚至有人跳上了桌在喊“kirill”的名字,隨后全場開始爆發出驚人的叫喊,所有人徹底沸騰,這往往是在某個值得列入年度或者歷史精彩瞬間的時候才出現。
燕棠在這時還有些發愣,但前后左右的觀眾已經開始對她說“ngratutions”。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看見ufc總裁拿著金腰帶上臺,離她最近的觀眾是個美國人,還在興致勃勃地跟她講剛才那一幕有多么精彩。
“他是要把金腰帶給kirill嗎?”燕棠用英語問身邊的人。
“yep,他是要給kir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