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的眼睛,晚舟的鼻子,晚舟的嘴唇,晚舟的聲音……
但是她們都不是林晚舟,她們也沒辦法代替晚舟。
當他的心事被母親知道后,惶恐的母親立刻開始給林晚舟物色對象,給了一筆不菲的遣散金把林家父女送瘟神一樣送了出去。隨之而來的,是季永唯長達數(shù)年的國外留學(xué)生涯。
母親是女人,知道成年女人對稚氣少年的可怕魔力,哪怕那女人根本就沒有做什么,她也要立刻斬斷那可怕的情絲。
他在國外孤寂的生涯中,給林晚舟寫過許多信,但林晚舟一封也未回過,他后來才知道那些信全部被母親鎖在了盒子中,那時的林晚舟已經(jīng)離開了季家。
他的林姐姐嫁給了一個極其普通的男人,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女人”,但她身上散發(fā)的那股香味卻在他的夢中經(jīng)年不斷,是他午夜夢回時最期盼又最恐懼的綺思。
更可怕的是,他在她臉上看到了幸福的笑容。
他去找她,她給他做最愛吃的紅蛋,長發(fā)已經(jīng)盤起,身形已經(jīng)開始臃腫,她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
她扶著腰,寵溺的看著他吃掉碗中所有的雞蛋,笑都像一朵:“永唯真的長大了呢,比姐姐高好多。”
那一刻,他的臉藏在碗中久久不敢抬起來,在她轉(zhuǎn)身的剎那,眼中的淚水才潸然而下。
從頭到尾,這段愛情都是他的一個夢。
他愛的,從來都不是一個真實的人,他的感情無從寄托。
她一直都不知道他深沉又幽深的愛,是深海,沉默而寬廣。
雖然,后來的他們也曾度過一段幸福快樂的時光。只是那段光陰太短暫了,短暫到讓他惶恐。
結(jié)婚后,妻子溫和卻無趣,他常常獨自坐在園中什么也不做,只是靜靜期待著晚舟突然從叢中蹦出來,或者悄悄蒙上他的眼睛,讓他猜她是誰。
而他,總是故意猜錯,惹得她用粉拳一直捶打他的胸口。
她一直用“姐姐”的態(tài)度與他相處,給他吃,牽著他的手讓他學(xué)走路,在他蹣跚跌倒時扶他起來,教他認每一朵的名字……
她總是在夢里沖他招手,輕輕說:“永唯,到姐姐這里來。”
而他每次都負氣轉(zhuǎn)身,怒道:“林晚舟,你才不是姐姐!我沒有姐姐!”
轉(zhuǎn)身后,又站在黑暗中惶恐的等待著,害怕她不會追上來,害怕她真的把他丟在黑暗中。
若他季永唯此生只有一個軟肋,那便是林晚舟。
季永唯輕輕合上相冊,撐著額頭沉默片刻,給司機季安打了個電話,讓他送自己去了那家豪華的私家醫(yī)院。
就算現(xiàn)在是半夜,他還是忍不住想要見她。
但每一次相見,他都需要鼓足勇氣,調(diào)整呼吸,才有力氣推開那扇門。
“永唯……”病床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她沖著他招招手,“到姐姐這里來。”
“晚舟。”他快步?jīng)_過去,但眨眼間,年輕女人消失了,病床上的那個人還是一動不動的躺著,儀器記載著她的心跳,脈搏和呼吸。
她是那樣的安靜,已經(jīng)睡了許多年,他隔三差五就來看她,害怕錯過她醒來,可是她還是那樣的任性。
她自顧自的老去,一點都沒有要等他的意思。
她的兩鬢已經(jīng)斑白,臉上也有了皺紋,只是她依舊那么美,那種美蠱惑了他一輩子,一想起來心還是會像十多歲的少年那樣兇猛的跳動著。
他輕輕握著她冰涼的小手,上面已經(jīng)長了褐色的斑紋,護士說,那是老年斑。
是啊,她已經(jīng)是六十歲的老人了,她了太多的歲月沉睡,大概還是不能原諒他吧,這個狠毒又負心的男人。
他的額頭埋在她的掌心,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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