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寒曉東回到公司。技術部燈火通明,老吳和另外兩個人還在電腦前忙碌。影子靠在門口等他。
“陳總在辦公室等你。簡報。”
陳墨辦公室里,墻上大屏幕正播放著一段監控錄像。畫面是一個高檔餐廳的包間,一男一女在用餐。男人三十多歲,穿著考究,腕表是百達翡麗,正在給女人倒酒。女人二十七八歲,打扮精致,笑容甜美――是蘇晴。
“這是今晚八點,蘇晴和那個男人的約會。”陳墨點了暫停,放大男人的臉,“認識嗎?”
寒曉東看著屏幕。男人長相中等,但氣質很“貴”,笑容自信,肢體語開放。
“不認識。但看他的動作,像是經常出入這種場合。”
“他叫張子豪,三十五歲,自稱是某互聯網新貴的聯合創始人,公司剛完成c輪融資,個人身家過億。”陳墨調出另一份資料,“但根據我們的調查,那家公司確實存在,也確實融了c輪,可創始團隊名單里沒有他。他持有的所謂‘期權’,是前年從一個離職員工手里低價買的,價值不到五十萬,而且有嚴格的兌現條件,目前無法套現。”
“偽富豪?”
“對。標準的‘造富’套路。”影子接話,“他把自己包裝成新貴,開租來的豪車,戴高仿的名表,出入高端場所,專門瞄準名媛培訓班這種地方出來的女性――她們渴望跨越階層,有顏值,有一定經濟基礎,但對真正的資本圈了解不深,容易上當。”
陳墨切換畫面,顯示張子豪過去三個月的消費記錄。
“他每個月在奢侈品租賃上的花費超過十萬,租車、租表、租包,甚至租公寓――他在國貿的那套大平層,是短租的,月租八萬。這些錢,從他幾個銀行賬戶流水看,來源不明,但每筆金額不大,分散轉入,像是眾籌或者小額貸款。”
“他在騙錢?”
“不只是騙錢。”陳墨說,“他騙的是人。通過建立戀愛關系,獲取女方信任,然后以‘項目投資’‘資金周轉’‘合伙創業’等名義,讓女方掏錢。蘇晴是他鎖定的第四個目標。前三個,分別被騙了八十萬、一百二十萬、兩百五十萬。其中一個女孩為他借了網貸,現在還在還債。”
寒曉東看著屏幕上蘇晴的笑容,想起她下午興奮地說“攢了好久的錢”。
“任務是什么?”
“阻止他,并拿到證據。”陳墨說,“張子豪背后可能有人指點,他的套路很成熟,而且能拿到名媛培訓班內部的學員信息――蘇晴是今天才報名交錢的,晚上就被他約了。這說明培訓班內部有人在賣信息,或者,張子豪根本就是***體系里的人。”
“***會做這種低端騙局?”
“不會親自做。但這種‘造富’男,是產業鏈的一環。”影子調出一張關系圖,“***的‘溫柔鄉’產業分三層:頂層是像他這樣的資本方,操控大盤。中層是培訓機構、社群、心理咨詢機構,負責篩選和培養目標。底層就是張子豪這樣的執行者,他們去接觸目標,進行初期的情感操控和資源收割。收割上來的錢,要分一部分給上層。”
“張子豪是***的人?”
“不確定,但大概率是。”陳墨說,“名媛培訓班的學員名單,是嚴格保密的。他能精準鎖定蘇晴,而且第一次約會就選在人均三千的餐廳,說明他對蘇晴的背景做過調查,知道她能負擔得起這種消費,也渴望這種消費。這種信息,只有內部人能拿到。”
“那我們該怎么做?”
“兩步。”陳墨說,“第一,你以韓雪的身份,接近張子豪。蘇晴明天會參加培訓班的第二堂體驗課,之后張子豪會再次約她。你要制造機會,認識張子豪,進入他的圈子。第二,收集他詐騙的證據,包括虛假身份證明、偽造的資產證明、誘騙轉賬的聊天記錄。拿到證據后,交給警方,同時曝光給媒體,切斷這條線。”
“為什么要我接近他?直接報警不行嗎?”
“報警需要證據。我們現在只有間接證據,不夠定罪。而且,如果張子豪真是***的人,打草驚蛇,會讓他警覺。”影子說,“你需要拿到鐵證。比如,他誘導蘇晴轉賬的完整錄音,或者他承認偽造身份的對話。這些,必須近距離才能拿到。”
寒曉東沉默了幾秒。
“蘇晴會有危險嗎?”
“短期內沒有。張子豪的套路是放長線,先建立感情,再慢慢收割。蘇晴今天才第一次約會,他至少要再接觸兩三次,才會提錢。”陳墨說,“但你的時間不多。周五晚上的酒會,***會親自考察你。在那之前,你要搞定張子豪這條線,拿到成績,才有資格進主戰場。”
“明白了。具體計劃呢?”
“明天下午,培訓班有社交禮儀課,蘇晴會去。張子豪可能會去接她。你也在,制造偶遇。影子會給你準備一套說辭,讓你自然地和張子豪搭上話。之后,他會約你,你要答應,但保持距離。在他對你進行‘價值展示’時,你要錄音錄像,收集證據。”
“我需要什么裝備?”
“和今天一樣。眼鏡相機,耳環通訊器,手表報警器。”影子說,“另外,我們給你準備了一份‘韓雪’的虛擬資產證明――一份偽造的銀行流水,顯示你賬戶里有八百萬現金,還有一份某投資基金的lp協議。張子豪如果查你,會看到這些。他會對你更感興趣,因為你是條‘大魚’。”
“風險呢?”
“風險是,他可能會對你下手。”陳墨看著他,“如果你被他識破,或者他想用強,你的報警器是最后保障。但最好別用到。你要做的是,讓他覺得你是個優質的獵物,但還沒到收割的時候。吊著他,直到拿到證據。”
“如果他是***的人,***會不會認出我?”
“認出你的概率很低。你是韓雪,妝容、發型、氣質都變了。而且***只見過你幾次,對你的印象是‘寒曉東’――一個穿著舊西裝、系著破領帶的窮小子。他現在看到的是韓雪――一個海歸女投資人,氣質完全不同。”陳墨說,“但還是要小心。周五酒會,你不能同時以兩個身份出現。所以,周五之前,必須解決張子豪。”
“好。”
“現在,去休息。明天下午兩點,影子帶你化妝換裝。三點,培訓班上課。六點,張子豪接蘇晴,你的戲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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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寒曉東再次變成韓雪。今天穿的是maxmara的大衣,里面是絲質襯衫和闊腿褲,鞋子是rogervivier的方扣鞋。妝容比昨天淡一些,但更精致。琳達在最后檢查。
“記住,韓雪是見過世面的,對張子豪這種偽富豪,要有禮貌,但不要過于熱情。他炫富,你要適度捧場,但也要不經意間展示你的實力――比如他說他開保時捷,你就說你父親的車庫里有輛幻影,但你覺得太老氣。他說他在看某個項目,你就說你也看過,但覺得估值偏高。總之,要比他高半格,但不能壓過他,讓他覺得你是個值得挑戰的目標。”
“明白。”
“耳環通訊器今天升級了,抗干擾能力更強,但傳輸距離還是五十米。手表加了定位增強,我們在你周圍布了三個點,確保信號覆蓋。”
三點,寒曉東到達培訓班。今天的課程是社交禮儀,講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據說是某前外交官的夫人。課程內容是如何在正式場合用餐、如何與人寒暄、如何拒絕而不失禮。
蘇晴坐在寒曉東旁邊,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看手機。
“在等消息?”寒曉東小聲問。
蘇晴臉一紅。
“沒有……就是有個朋友,說晚上來接我。”
“男朋友?”
“還不是……剛認識。挺優秀的,做互聯網的。”
“那不錯。有機會介紹認識?”
“好呀。”蘇晴說,“他應該快到了,下課了我介紹你們認識。”
課程結束,下午五點半。學員們陸續離開。蘇晴拉著寒曉東等在電梯口。幾分鐘后,張子豪從另一部電梯出來,手里拿著一束玫瑰花。
“晴晴,等久了吧?”他走過來,把花遞給蘇晴,然后看向寒曉東,“這位是?”
“這是我今天認識的朋友,韓雪,從美國回來的投資人。”蘇晴介紹,“雪姐,這是張子豪,我跟你提過的。”
“張先生好。”寒曉東伸手,和他輕輕一握。
張子豪打量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審視,但很快變成熱情的笑容。
“韓小姐氣質真好。在美國哪里高就?”
“之前在紐約,做點小投資。剛回國,熟悉環境。”
“那正好,我晚上訂了operabombana,意大利菜,米其林三星。韓小姐有興趣一起嗎?人多熱鬧。”張子豪說。
“這……不太好吧,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寒曉東說。
“沒事沒事,我和晴晴就是普通朋友。”張子豪笑,“而且韓小姐是做投資的,說不定我們還有合作機會。我在看一個區塊鏈項目,挺有意思的。”
寒曉東做出思考的樣子。
“那……恭敬不如從命。不過我約了朋友晚點談事,可能坐一會兒就得走。”
“沒問題,隨時。”張子豪說。
三人下樓。門口停著一輛保時捷panamera,深藍色。張子豪很紳士地拉開后座車門,讓兩位女士上車。他自己坐進駕駛座。
車上,張子豪開始展示他的“實力”。
“這車是我去年買的,開得不多,主要市區代步。我平時在深圳時間多,那邊有輛邁凱倫,但北京開跑車太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