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曉東打開背包。現金很沉,十萬,百元鈔,一千張,一沓一萬,正好十沓。他拿起一沓,翻了下,是真鈔。公司出錢,不心疼。
“地點在東四環的‘悅讀’報刊亭,三年前就廢棄了,周圍是待拆遷的平房區,晚上沒人。報刊亭后面有個綠色垃圾桶,把錢放桶里,蓋好蓋子,然后離開。中間人會在半小時內取走。我們會用無人機和熱成像監控全程,但報刊亭是鐵皮頂,會干擾信號,所以你的視角很重要。”
“如果中間人戴面具,或者開車來,怎么跟蹤?”
“車牌我們會記,但可能是套牌。面具無所謂,我們有步態識別系統,只要他走路,就能比對。重點是,看他取錢后去哪里,和誰接觸。”影子說,“另外,報刊亭可能被裝了攝像頭,你要注意,別被拍到正臉。戴帽子和口罩,穿深色衣服,別開自己的車,用公司那輛套牌的桑塔納。”
“好。”
晚上十點,寒曉東開車出發。桑塔納很舊,但發動機聲音輕,適合夜間行動。他穿著黑色連帽衫,牛仔褲,運動鞋,戴上口罩和棒球帽。背包放在副駕。
十點四十,到達東四環。這片區域確實荒涼,路燈壞了好幾盞,光線昏暗。路邊的平房大多拆了一半,殘垣斷壁,像廢棄的戰場。悅讀書報亭在路口轉角,鐵皮屋,銹跡斑斑,窗戶玻璃全碎了。
他把車停在兩百米外的一條巷子里,熄火。然后背上背包,步行過去。夜風很涼,吹得廢棄的塑料布嘩嘩作響。四周寂靜,只有遠處高速公路的車流聲。
他走到報刊亭后,果然有個綠色垃圾桶,蓋子半掩,里面有些垃圾袋。他拉開蓋子,把用報紙包好的現金放進去,蓋好。整個過程十秒。然后他轉身離開,不回頭,不張望,步伐均勻。
走到車邊,上車,發動,但沒有立刻開走。他停在陰影里,透過車窗觀察報刊亭方向。耳塞里傳來影子的聲音。
“無人機就位,熱成像顯示報刊亭附近有三個熱源,都在廢棄屋里,可能是流浪漢。垃圾桶附近暫時沒人。你等五分鐘,如果沒人來,就撤。我們會繼續監控。”
“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點五十五,一輛摩托車從遠處駛來,停在報刊亭附近。騎車人戴著頭盔,看不清臉。他下車,走到垃圾桶邊,伸手進去,拿出那包現金,掂了掂,然后塞進摩托車后備箱。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他騎車離開。影子立刻通知。
“跟蹤組跟上。車牌京b*****,黑色摩托車,雅馬哈。寒曉東,你撤。”
寒曉東發動車子,掉頭,往反方向開。但開出幾百米后,他看了眼后視鏡,發現那輛摩托車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后面,不遠不近地跟著。
“影子,摩托車在跟我。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故意的。”
“減速,讓他超過去。如果他繼續跟,引他到預定地點――前面兩公里有個停車場,我們的人在那兒埋伏。”
寒曉東減速,摩托車也跟著減速。明顯是被盯上了。他加速,摩托車也加速。距離始終保持五十米左右。
“不是巧合。他故意跟的。可能發現了我。”寒曉東說。
“按計劃,引到停車場。我們的人已經就位。”
寒曉東打方向,拐進一條小路,然后駛入那個廢棄的停車場。停車場很大,以前是物流中心,現在空著,只有幾盞昏暗的燈。他把車停在中央,熄火,下車,站在車邊。
摩托車跟進來,停在他對面二十米處。騎車人下車,摘下頭盔。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平頭,臉上有道疤,左腿微瘸,右手虎口――借著燈光,能看到玫瑰和匕首的紋身。
清道夫。
“錢我拿到了,但你得死。”清道夫說,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王總交代的,最后一個活。干完,我就能退休了。”
他掏出***槍,裝了***。
寒曉東沒有慌。他手插在口袋里,握著***。
“***已經進去了,他的話不算數。你殺了我,也拿不到錢。不如跟我合作,告訴我誰雇的你,我可以給你雙倍。”
“合作?”清道夫笑了,“小子,這行沒有合作,只有買賣。我收了錢,就得辦事。至于雇主……你死了,我會燒紙告訴你的。”
他舉起槍。但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停車場四周的強光燈突然亮起,刺得人睜不開眼。同時,三輛車從不同方向沖出,圍了上來。影子從一輛車上跳下,舉著槍。
“放下武器!警察!”
清道夫一愣,但沒放下槍。他轉身,想朝寒曉東開槍,但寒曉東已經動了――他撲倒,滾到車后,同時掏出***,對準清道夫。
“砰!”槍聲響起,但打空了,打在車門上。
“砰!”***發射,兩枚電極打在清道夫胸口。他抽搐著倒下,槍脫手。
影子帶人沖上去,按住他,戴上手銬。
“搞定。”影子對寒曉東說。
寒曉東從車后站起來,心跳很快,但手很穩。他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清道夫,那個玫瑰匕首的紋身,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誰雇的你?”他問。
清道夫咧嘴笑,牙齒上沾著血。
“你不會知道的。但有人會替我報仇。溫柔鄉……塌了一個,還有下一個。你們,誰都跑不掉。”
他咬碎了后槽牙里的毒囊,幾秒后,口吐白沫,抽搐,不動了。
影子蹲下檢查。
“死了。***,劇毒。這人是死士。”
寒曉東看著尸體。清道夫的眼睛還睜著,空洞地看著夜空。
他想起***被捕時的眼神,想起顧懷山溫和的笑容,想起陳墨冷靜的評估。
溫柔鄉的網,還在。清道夫只是網上的一個節點。節點斷了,網還在。
還會有新的飼主,新的清道夫,新的溫柔鄉。
而他的工資,是兩萬五。
獵犬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收拾現場,撤。”影子說。
寒曉東轉身上車。開出停車場時,他看了眼手機。屏幕亮著,是銀行余額:75,127.83元。
兩萬五的工資,五萬的獎金。
清道夫的命,十萬的誘餌。
這個世界的價碼,清晰又模糊。
他收起手機,踩下油門。
車駛入夜色,像一滴墨,融進黑暗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