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點,公司會議室。陳墨、影子、寒曉東、老吳,以及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男人五十歲左右,身材敦實,短發,穿著深藍色的夾克,眼神沉穩銳利,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審視感。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雙手自然搭在膝蓋上。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介紹一下,周建國,前市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三年前因傷提前退休。在職期間主導破獲多起重大經濟犯罪和詐騙案件,對犯罪心理學、審訊技巧、證據鏈構建有豐富經驗。退休后在一家安全顧問公司擔任高級顧問,近期因該公司涉及不當業務,主動離職。經老劉推薦,加入我們團隊,擔任特別調查顧問,主要負責案件的法務合規指導、與警方協調,以及復雜情況下的審訊策略。”陳墨說。
“各位好,叫我老周就行。”周建國點頭,聲音沉穩,略帶沙啞。
“老周,歡迎加入。”影子率先伸手,兩人握了握。老吳和寒曉東也依次握手。寒曉東能感覺到對方手掌的厚實和力量,以及指關節處明顯的繭子。
“基本情況陳總已經跟我介紹了。我看了部分案件卷宗,***案、伊甸園案、吳濤案,還有正在進行的徐曼曼監護案。很精彩,也很……復雜?!崩现艽蜷_文件夾,抽出幾張紙,“我初步梳理了幾個問題,想和大家確認一下。”
“請講?!标惸f。
“第一,證據鏈的法律風險。你們獲取伊甸園服務器數據的方式,雖然最終被法庭采納用于反訴浩天科技,但其本身的合法性存在爭議。如果未來在對抗伊甸園核心成員的刑事訴訟中,這些證據被辯方質疑取證程序,可能被排除。我們需要補強,比如通過警方正式搜查程序,重新固定這些證據。”老周說。
“已經在做。老劉那邊正在協調,準備對已知的伊甸園據點,包括順義實驗室、心靈方舟分支機構,申請搜查令。到時候我們會以技術顧問身份隨同,確保數據完整提取。”影子說。
“好。第二,趙永明和趙磊的審訊。我看了審訊記錄,目前主要靠心理施壓和利益交換。趙永明絕食,是在等救援或談條件。趙磊雖然部分配合,但關鍵信息(如‘園丁’直接身份)依然未吐。我建議調整策略。對趙永明,可以用他女兒的安全做籌碼,但要合法,不能脅迫。對趙磊,他已經暴露了‘園丁’的部分通訊模式和行為特征,我們可以用這些信息,結合公開的學術圈和退休專家數據庫,做交叉畫像。我認識幾個行為分析專家,可以幫忙。”老周說。
“畫像工作老吳在做,但進展有限。有專家協助最好。”陳墨點頭。
“第三,徐曼曼案。目前的監控和保護措施,在法律上處于灰色地帶。徐曼曼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其監護人同意的情況下,加強保護是合理的。但周明軒目前沒有明顯違法行為,我們無法對其采取強制措施。長期監控,一旦暴露,可能引發侵權訴訟。我們需要一個更堅實的介入理由,或者,想辦法讓周明軒自己暴露。”老周看向寒曉東。
“鄭醫生在嘗試對沖周明軒的心理引導,同時我們收集他可能不當行為的證據。比如,如果他試圖誘導徐曼曼簽署任何文件,或者進行非常規醫療操作,我們就可以介入。”寒曉東說。
“這需要時間,且不確定。我有個想法?!崩现軓奈募A里抽出一份打印的法規,“根據《精神衛生法》和《殘疾人保障法》,對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進行非必要的、可能影響其認知的‘心理輔導’或‘康復訓練’,需要特別許可,且不得由不具備相應資質的人員進行。周明軒有沒有心理學或醫學背景?”
“沒有。他是電子工程背景?!焙畷詵|說。
“那么,他頻繁接觸徐曼曼,并進行看似‘引導性’的對話,可能涉嫌違規。我們可以通過康復中心,以‘規范訪客行為,保護患者權益’為由,對他提出限制,比如要求他在有專業人員在場的條件下才能與徐曼曼單獨交談,或者要求他提供無犯罪記錄證明和心理健康評估。如果他拒絕,或表現異常,就給了我們進一步調查的理由。如果他配合,也會增加他操作的難度和成本?!崩现苷f。
“這個辦法好。既合法,又能施加壓力??祻椭行哪沁?,鄭醫生可以推動。”陳墨贊同。
“另外,關于吳醫生。她涉嫌非法提供處方藥物和參與非法人體實驗,但目前證據不足。我建議,申請對她的通訊和財務進行監控,但需要合法手續。老劉那邊能協調嗎?”老周問。
“可以。吳醫生涉及趙磊備忘錄中的藥物配方,這已經和刑事案件關聯,申請監控有依據。我讓影子去辦手續。”陳墨說。
“好?,F在,說說我加入后的分工建議?!崩现芎仙衔募A,“影子負責技術和行動,老吳負責數據和網絡,寒曉東負責外勤和個案執行。我主要負責三塊:一,所有對外法律程序和證據規范的審核,確保我們每一步都盡可能合規,減少被反咬的風險。二,與警方、檢察院、法院的協調溝通,建立更順暢的合作渠道。三,審訊和談判策略支持。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意見。歡迎加入?!庇白哟韴F隊表態。
會議結束。老周被安排到一間獨立的辦公室,緊鄰陳墨的辦公室。他開始著手審閱過往案件的所有法律文書和證據清單。寒曉東能感覺到,老周的加入,讓團隊的專業性和法律防火墻都提升了一個檔次。這個前警察,不僅懂犯罪,更懂規則。在對抗伊甸園這種游走在法律邊緣的組織時,這樣的人至關重要。
下午,寒曉東繼續整理案件數據,準備導入影子建立的私人服務器。工作到一半,內線電話響,是老周。
“寒曉東,有時間嗎?來我辦公室一下,聊聊徐曼曼的案子。”
寒曉東放下手頭工作,來到老周辦公室。房間很簡潔,除了桌椅文件柜,墻上還掛著一幅字:“以正合,以奇勝”。老周正在看一份徐曼曼的醫療記錄復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