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您還好嗎？要不要再叫軍醫？”

陸宇抬手制止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危局，越不能亂。

他看向地圖上的地名：句容、湯山、淳化、紫金山、雨花臺……那些他曾在紙上復盤過無數次戰斗的地方。

而現在，他有了一次改變戰局的機會。

陸宇緩緩站起身，目光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向年輕參謀：“你叫什么名字？”

“卑職趙坤，是司令部作戰參謀！”

“趙坤，”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現在，把所有情況，一五一十告訴我。潰兵人數、收容地點、武器狀況、各部隊番號、兵力、防區、日軍位置、城防工事、彈藥儲備、通訊狀況。我要真實數據，不要漂亮話。”

趙坤愣住了，眼前的司令明明剛醒，眼神卻銳利得像換了一個人。

“是！”

陸宇一邊聽，一邊快速記錄。八萬潰兵半數無槍，城防工事不足三成，彈藥補給遙遙無期……一切都和他知道的一樣，甚至比紙面記載更糟。

他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抬頭看向在場的軍官：“諸位，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城能不能守？怎么守？守不住怎么辦？”

沒人說話。

“我也知道，有人心灰，有人想退，覺得這是死局。”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但城，必須守。”

“司令！”一個中年軍官忍不住開口，“這仗沒法打！日軍兵力、裝備都占優，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城是國都，守，是本分。”陸宇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死，要死得其所。逃，就遺臭萬年。”

他拿起鋼筆：“現在，給你們一個選擇。愿意留下守城的，站左邊。想走的，站右邊，我給你們開通行證，絕不阻攔。”

指揮室里一片死寂。片刻后，趙坤第一個站到了左邊。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所有人都站到了左邊。

陸宇緩緩點頭：“好。既然留下，就一切聽我指揮。第一，各部隊今晚十八點前，把真實情況報上來，不許隱瞞。第二，明天上午八點，所有主官到司令部開會，一個都不能少。第三，帶我去看潰兵收容所。”

“司令，您剛醒，身體……”

“我沒事。”陸宇戴上軍帽，大步向外走去，“我要親眼看看，我手里的兵，能打成什么樣。”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墻上的地圖――紅藍箭頭交錯，像一張網。

往日的推演里，這張網吞沒了一切。但這一次，他要親手把它撕碎。

門外，寒風刺骨。遠處隱約傳來炮聲，像步步緊逼的警鐘。

走廊盡頭，趙坤小跑著跟上來：“司令，車備好了，去哪個收容所？”

“最近的。”陸宇邁步向前，“路上把各主官的情況跟我說一遍，誰靠得住，誰靠不住。”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煤油燈搖曳的光影里，地圖上的紅色箭頭，正一步步逼近。

金陵城的寒夜將至。而屬于他的時間，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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