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紫金山南麓。
薄霧籠罩著山林,遠處的南京城若隱若現。山腳下的練兵場上,三千多名教導總隊官兵已經列隊完畢,鴉雀無聲。
唐生智站在臨時搭起的講臺上,看著這些士兵。
教導總隊,國軍精銳中的精銳。清一色的德式裝備,受過嚴格的德式訓練,士兵大多有初中以上文化,軍官更是百里挑一。在淞滬會戰中,他們打得最狠,也損失最重――一萬二千人,傷亡三千余,剩下的這九千人,是南京守軍里最能打的部隊。
但唐生智知道,這支精銳部隊有一個致命的問題――戰術陳舊。
德式訓練固然嚴格,但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術:密集隊形、正面沖鋒、固守陣地。面對日軍靈活機動、步坦協同的現代戰法,這套東西已經過時了。
歷史上的南京保衛戰,教導總隊死守紫金山,打得最慘烈,也死得最壯烈。但他們用的還是老戰術――把部隊擺在固定陣地上,等著日軍來攻。
結果日軍的飛機大炮一通猛轟,陣地被炸得七零八落,士兵們死傷慘重。撤退時又是密集隊形,被日軍追著打,死傷無數。
這些慘痛的教訓,唐生智在史料里讀過無數遍。現在,他要親手改變這一切。
他的聲音不高,但通過擴音喇叭,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們是教導總隊,是國軍精銳,是委員長的心頭肉。”他頓了頓,“但我今天來,不是來夸你們的。我是來告訴你們――你們那套打法,過時了。”
臺下微微騷動。
唐生智沒有理會,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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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教你們一套新打法――散兵群戰術。”
他招招手,蔡仁杰帶著九個士兵走上前來。
“三個人一組,組成一個戰斗小組。組長一人,組員兩人。一組進攻,二組掩護,三組預備。進攻時呈三角隊形散開,交替掩護,滾動前進。”
九個士兵迅速分成三組,呈三角隊形向前推進。
“這樣打,目標分散,不容易被敵人火力覆蓋。以前一個排四十多人擠在一起沖鋒,日本人一挺機槍就能撂倒七八個。現在分成十幾個小組散開,他的機槍掃過來,最多打倒一兩個。”
“司令!”一個年輕的軍官舉手,“指揮會不會亂?”
“會。所以需要訓練。練到每個組長都明白自己的任務,練到不用說話,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就能配合。”
唐生智看向那個軍官:“你叫什么?”
“報告!教導總隊二團三連連長,廖威!”
“廖連長,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你們連能用這套打法進行連級進攻。”
廖威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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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兵群戰術講完,唐生智拿出第二套方案――狙擊戰術。
“神槍手,各部隊都有。但你們以前怎么用?分散在各個連隊,打仗的時候跟普通士兵一樣沖鋒、一樣蹲戰壕。浪費。”
他指著身后的紫金山:“從現在起,你們單獨編組,成立狙擊隊。任務只有一個――躲在隱蔽的地方,專門打日軍的軍官、機槍手、炮手。”
一個老兵舉手:“司令,咱們的槍不行。中正式打兩百米就沒準頭了,怎么狙?”
蔡仁杰捧著幾支改裝過的步槍走上前。槍管比普通中正式更長,機匣側面加裝了一個簡陋的光學瞄準鏡。
“這批瞄準鏡,是從德國進口的毛瑟獵槍上拆下來的。1935年國民政府買過一批,配有光學瞄準鏡。數量不多,先給你們配三十支。”
老兵接過槍,瞄準遠處的一棵樹,扣動扳機。“砰!”四百米外,一根樹枝應聲而落。
全場嘩然。
“有效射程六百米,四百米以內有把握。”唐生智掃視那百余名神槍手,“你們的任務――上了陣地之后,先找隱蔽位置,然后給我盯死了鬼子的軍官、旗手、機槍手、炮手。他們露頭就打,打完就換地方。”
他頓了頓:“鬼子自己也有狙擊手,叫‘九七式狙擊步槍’,今年剛服役的,帶瞄準鏡,打得很準。所以,不要在同一位置開第二槍。打完就走,絕不停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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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草草吃了頓飯,下午接著講第三課――反坦克戰術。
這是最要命的。日軍有坦克,中國軍隊沒有。淞滬會戰,多少弟兄是死在坦克履帶下的?
訓練場上擺著兩輛用木頭和鐵皮做的“假坦克”,外形和日軍的八九式中戰車差不多大小。
“鬼子的坦克,最厚的地方也就十七毫米。手榴彈三五顆捆在一起能炸斷履帶。炸藥包塞到肚子底下能把它掀翻。關鍵要找對地方――履帶、油箱、觀察窗。”
幾個士兵拿著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上前演示。
“打坦克不能硬拼。先找掩護,等它靠近。從側面或后面摸上去,炸完就跑。如果鬼子步兵跟著坦克,就讓狙擊手先干掉步兵,爆破手再上。”
他看向桂永清:“桂總隊長,反坦克戰術要全軍推廣。每個連都要有專門的打坦克小組。日軍坦克再多,也不過幾十輛。付出十個人換他一輛,都值。”
桂永清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