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好，但太暴露了。把炮藏在樹林里，用樹枝蓋住，炮管涂成綠色。平時不開火，等飛機來了突然打。”

周振國皺眉：“高射炮開火有火光和煙，日軍飛行員一眼就能看見……”

“看見就看見。等他們看見，炸彈已經扔完了。調頭回來再炸，咱們已經轉移了。打完就跑，換個位置再打。”

周振國若有所思。

“還有，高射炮不要集中在一起，分散開，相隔幾百米。日軍一次只能炸一個，其他的還能繼續打。”

周振國連連點頭：“司令，您這是打游擊啊！”

“對。防空也是打仗，也要動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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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物資庫出來，唐生智又去了總統府。

總統府是南京的象征，也是日軍空襲的重點目標。前幾天剛被炸過，西花園的幾間房子塌了一半。

負責總統府防空的是一個姓陳的連長，三十來歲，瘦高個，說話有點結巴。

“司、司令，我們只有兩挺高、高射機槍，還、還是舊的……”

唐生智擺擺手，示意他別緊張，然后走到機槍陣地前仔細查看。兩挺機槍架在主樓樓頂，位置雖好，但太顯眼。

“平時機槍放在哪兒？”

陳連長指著樓下的房間：“放、放在倉庫里，有警報才、才搬上來。”

“搬上來要多久？”

“五分鐘。”

“太慢。五分鐘，飛機都炸完了。”

唐生智環顧四周，指著旁邊一棟三層小樓：“那個樓是誰的？”

“那是、是行政院的辦、辦公樓，現在空著。”

唐生智走過去，爬上三樓，推開窗戶。這個位置比主樓低，視野沒那么開闊，但隱蔽性好。窗戶對著東邊――日軍飛機最可能來的方向。

“這里放一挺機槍。窗戶不要全打開，只開一條縫，槍口伸出去，用窗簾遮住。”

他又指著主樓和這棟樓之間的一個亭子：“那里再放一挺。亭子頂上開個口，槍架在里面，外面看不見。”

他下樓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又指了幾個地方――假山后面、樹叢中間、墻角陰影處。

“所有機槍都要有備用陣地，打完一輪就換地方。”

陳連長掏出本子拼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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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唐生智剛回到司令部，趙坤就跑進來。

“司令，蘇晴來了，說發煙隊的事。”

“讓她進來。”

蘇晴一身灰布軍裝，風塵仆仆，眼睛卻亮亮的。進門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這些天她跟著部隊學了不少。

“司令，發煙隊的情況，我匯總好了。”

唐生智接過她手里的報告，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記錄，哪個點燒得快，哪個點燒得慢，哪個點根本沒燒著，原因是什么，全列得清清楚楚。

“三十七個點，三十一個按時點燃，六個出了問題。其中三個燃料沒備好，一個傳令兵跑錯了路，兩個值班的人睡著了。”

蘇晴咬著嘴唇：“是我的錯，沒盯緊。”

唐生智搖搖頭：“第一次，沒經驗。但下次不能再犯。”

他攤開地圖，蘇晴在旁邊指著那些發煙點，兩人一起分析。

“燃料要提前備好，放在點火位置旁邊，不能現找。濕稻草要提前泡透，舊輪胎要提前切開。每個點增加一個人，專門負責點火。三個人，一個點火，一個加燃料，一個聯絡。”

蘇晴飛快地記著。

“傳令兵配自行車不夠快。”唐生智說，“在幾個制高點設火把信號，遠處的點看見火把就點火，不用等傳令兵到。另外，今天的煙霧燒得太散，東一片西一片，連不成一體。下次要根據風向提前規劃發煙順序――上風頭的先點，讓煙霧往下風頭飄，整座城連成一片，把日軍飛機的視線徹底擋住。”

蘇晴抬起頭，眼睛發亮：“是！”

“還有，老百姓也要繼續教。”唐生智說，“家家戶戶都準備燃料，聽到警報就自己點火。全城一起放煙，比我們三十七個點強十倍。”

蘇晴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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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唐生智召集所有防空相關人員開聯席會。

周振國匯報了高射炮部署方案，陳連長匯報了總統府防空方案，蘇晴匯報了發煙隊改進方案。邱維達在旁邊補充，把三個方案整合成一套完整的防空體系。

預警――紫金山、雨花臺、清涼山觀察哨，二十四小時值班。

干擾――高射機槍分散部署，打散日軍隊形。

防護――高射炮重點防御，保護關鍵目標。

煙幕――三十七個發煙點加全城百姓，一旦空襲，全城放煙。

唐生智聽完匯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諸位，這套防空方案，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了。但方案再好，也要靠人去執行。預警的，要瞪大眼睛，不能漏過一架飛機。干擾的，要沉著冷靜，不能慌亂。防護的，要敢打敢拼，不能怕死。發煙的，要動作迅速，不能耽誤一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日軍的飛機比我們多，比我們好，比我們厲害。但我們有一樣他們沒有的東西――我們在守自己的家，守自己的同胞。這顆心，他們比不了。”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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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唐生智回到房間。

他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心。窗外，夜色如墨。遠處，炮聲隱隱。

明天，防空演練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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