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下午。
唐生智剛從雨花臺回來,趙坤就迎上來,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表情。
“司令,人齊了。”
唐生智一愣:“什么人?”
“您半個月前讓蔡參謀挑的那批人――突擊小隊。”趙坤壓低聲音,“二百個,全挑齊了。蔡參謀說,等您親自過目。”
唐生智的眼睛亮了。
突擊小隊。這是他在心里盤算了很久的一支力量。不是正面硬拼的部隊,而是潛入敵后、打冷槍、搞破壞、抓舌頭的小股精銳。
歷史上,南京守軍從來沒有用過這種戰術。但唐生智知道,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這種“不對稱作戰”,往往能起到奇效。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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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處廢棄的倉庫里,二百個人站成整齊的方陣。
唐生智走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雙眼睛。
那些眼睛,和普通士兵不一樣。有的銳利如鷹,有的沉靜如水,有的透著股狠勁,有的閃著機靈的光。二百個人,二百種眼神,但有一個共同點――都不是那種等著挨打的兵。
蔡仁杰迎上來,小聲匯報:“司令,按您的吩咐,從各部隊挑的尖子。有神槍手,有攀爬高手,有爆破能手,還有幾個當過獵戶、采藥人的,在山里能跑能藏。”
唐生智點點頭,走到隊伍前面。
“稍息。”
二百個人齊刷刷地稍息,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知道為什么把你們挑出來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你們是各部隊最好的兵。”唐生智說,“槍法好的,百步穿楊。攀爬好的,上房揭瓦。爆破好的,能把鬼子的坦克送上天。獵戶出身的,在山里比猴子還靈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但最好的兵,不是用來正面拼命的。正面拼命,那是普通兵干的事。你們要干的,是更危險、也更重要的活――”
他的聲音沉下來:“潛入敵后,摸清鬼子的一舉一動。埋伏在暗處,專打他們的軍官和炮手。趁著夜色摸進去,炸掉他們的彈藥庫和指揮部。”
二百個人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說白了,你們就是暗夜里的刀子。”唐生智說,“鬼子看不見你們,摸不著你們,但隨時可能被你們捅上一刀。這一刀,可能捅不死他們,但能讓他們疼,讓他們怕,讓他們睡覺都得睜著一只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敢不敢干?”
“敢!”
二百個人的聲音,震得倉庫的頂棚都在抖。
唐生智點點頭,看向站在隊伍最前面的一個中年人。
那人三十五六歲,身材不高,但精悍結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看起來有些猙獰。但那雙眼睛,沉穩得像是深潭里的水。
“你就是張彪?”
那人上前一步,立正敬禮:“報告司令,原第十九集團軍特務連連長張彪!”
唐生智記得蔡仁杰的介紹――張彪,淞滬會戰帶著一個班摸到日軍指揮部后面,干掉了一個大佐。后來部隊打散,退到南京。此人膽大心細,熟悉日軍戰術,是個難得的人才。
“刀疤怎么來的?”唐生智問。
“報告司令,民國二十一年,在上海閘北,和鬼子拼刺刀,被劃了一刀。卑職還了他三刀。”
唐生智笑了:“好。這筆買賣做得值。”
張彪沒有笑,只是挺直了腰板。
唐生智圍著隊伍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問。
“你,叫什么?”
“報告,王栓柱,原教導總隊狙擊手,淞滬會戰斃敵十七人!”
“你?”
“趙猴子,原第二軍團偵察兵,會爬樹,會攀巖,鬼子追不著!”
“你?”
“劉大炮,原七十四軍工兵,會埋雷會拆雷,還會做炸藥包!”
一個個名字報上來,一個個特長報上來。二百個人,二百種本事,但每一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唐生智走回隊伍前面,看著張彪。
“張彪,這些人交給你,你能帶好嗎?”
張彪沉默了一秒,然后開口:“司令,卑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這二百個人,都是從各部隊挑來的尖子。尖子有個毛病――誰也不服誰。”張彪說,“帶好了,是一把尖刀。帶不好,是一盤散沙。”
唐生智點頭:“繼續說。”
“卑職需要三天時間,把他們打散重編,分出三個分隊――狙擊分隊、滲透分隊、爆破分隊。每個分隊設分隊長,分隊長聽我的。三天之后,保證他們令行禁止,指哪打哪。”
唐生智看著他:“三天夠嗎?”
“夠。”張彪說,“不服的,卑職有辦法讓他服。不聽話的,卑職有辦法讓他聽話。當兵的,誰本事大聽誰的。卑職別的本事沒有,殺鬼子的本事,比他們多一點點。”
唐生智笑了。
這個人,有意思。
“好。”他說,“我給你三天。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突擊隊。”
張彪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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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張彪只用了一天。
十二月二日傍晚,唐生智再次來到那間倉庫。
二百個人站在那里,和兩天前完全不一樣了。不是人換了,是精氣神換了。兩天前還是一盤散沙,現在站在一起,就像一個人長出了二百條胳膊,二百條腿。
張彪跑過來,立正報告:“報告司令,突擊隊整編完畢!狙擊分隊六十八人,分隊長王栓柱;滲透分隊七十二人,分隊長趙猴子;爆破分隊六十人,分隊長劉大炮。請司令檢閱!”
唐生智點點頭,走到狙擊分隊前面。
六十八個人,每人背著一支改裝過的步槍――就是唐生智讓軍工廠老師傅加長槍管、加裝簡易瞄準鏡的那種。有效射程能到六百米,雖然比不上日軍的九七式狙擊步槍,但四百米內打人,足夠了。
“王栓柱,你們分隊的任務是什么?”
王栓柱上前一步:“報告司令,狙擊日軍軍官、機槍手、炮手!打完就跑,換地方再打!”
“好。怎么保證打得準?”
“練!”王栓柱說,“這兩天,每人打了三百發子彈,從早練到晚。現在四百米內,指哪打哪!”
唐生智點點頭,走到滲透分隊前面。
七十二個人,個個精瘦結實,眼神機警。趙猴子站在最前面,瘦得像個麻稈,但那雙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趙猴子,你們分隊的任務是什么?”
“報告司令,摸進鬼子陣地,偵察他們的兵力部署、進攻路線!”趙猴子聲音尖細,像只真的猴子,“能偷的東西偷回來,能抓的人抓回來,能炸的東西炸掉!”
唐生智點點頭,走到爆破分隊前面。
六十個人,個個虎背熊腰,手里拿著炸藥包、集束手榴彈。劉大炮站在最前面,滿臉絡腮胡子,一看就是個粗獷漢子。
“劉大炮,你們分隊的任務是什么?”
“報告司令,炸鬼子的坦克、彈藥庫、指揮部!”劉大炮聲音洪亮,“只要給卑職一包炸藥,卑職能把鬼子的司令部送上天!”
“怎么保證炸得準?”
劉大炮拍拍手里的炸藥包:“司令,卑職在七十四軍炸了三年,炸過鬼子的碉堡,炸過鬼子的鐵甲車,還炸過鬼子的炮樓。這玩意兒,閉著眼都能扔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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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閱完畢,唐生智把張彪叫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