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凌晨兩點。
黑松谷的大火還在燒。
張彪帶著三十個人,趴在距離日軍營地五百米外的山坡上,盯著下面的火光。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是日軍在焚燒尸體――黑松谷一仗,他們死了一千二百多人,尸體堆滿了山谷,不燒掉,會引發(fā)瘟疫。
“隊長,”身邊一個年輕士兵小聲問,“咱們還打嗎?”
張彪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下面。
日軍營地很大,駐扎著第16師團(tuán)的五千多人。帳篷一排排,篝火一堆堆,哨兵來回巡邏。白天那一仗把他們打怕了,晚上警戒格外森嚴(yán)。
“打。”張彪說,“但不是現(xiàn)在。”
他看了看表:“再等兩個小時。等他們睡著了,咱們摸進(jì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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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張彪帶著三十個人,像鬼魂一樣摸進(jìn)了日軍營地。
他們沒有開槍,沒有扔手榴彈,只是悄悄地割斷了十幾匹馱馬的韁繩,然后在馬屁股上扎了一刀。
馱馬吃痛,嘶叫著沖進(jìn)營地。帳篷被撞倒,篝火被踩滅,睡夢中的日軍被馬蹄踩得鬼哭狼嚎。
“八嘎!怎么回事!”
“馬驚了!攔住它們!”
營地大亂。日軍從帳篷里沖出來,有的光著腳,有的只穿著內(nèi)褲,亂成一團(tuán)。
張彪趁著混亂,帶著人摸到了輜重堆旁邊。那是白天從黑松谷拉回來的物資――彈藥、糧食、被服,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他掏出兩顆燃燒彈,擰開蓋子,扔了上去。
轟!
大火瞬間燃起,照亮了半邊天。
“有人偷襲!”
“追!”
日軍反應(yīng)過來,追出營地。但張彪已經(jīng)帶著人消失在黑暗中。
這一夜,他們什么都沒干,就是跑。
跑一陣,停下來,朝追兵放幾槍。等追兵追近了,再跑。
日軍追了半個小時,追不上,只好撤回去。
剛回到營地,還沒喘口氣,另一側(cè)又響起了槍聲。
他們又得追。
追出去,追不上,再撤回來。
剛躺下,又響了。
這一夜,日軍被折騰了整整五個來回。天亮的時候,一個個累得像死狗一樣,別說打仗,站都站不穩(wěn)。
張彪趴在山坡上,看著下面那些東倒西歪的日軍,咧嘴笑了。
“走,回去睡覺。晚上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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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四日,上午十點。
中島今朝吾站在指揮部里,臉色鐵青。
一夜的襲擾,損失不大――死了三十多個人,燒了十幾車物資。但士氣的打擊,是致命的。
五千多人一夜沒睡,一個個眼窩深陷,臉色發(fā)白。傳令兵跑進(jìn)來報告的時候,話都說不利索。
“司、司令官閣下,昨晚襲擊的,是一小股支那軍。最多三五十人。”
“三五十人?”中島今朝吾的聲音冷得像冰,“三五十人,把我們五千人折騰了一夜?”
傳令兵不敢說話。
中島今朝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傳令下去,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凌晨五點,繼續(xù)向紫金山推進(jìn)。”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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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彪不讓他們休息。
下午兩點,日軍剛剛睡著,營地外又響起了槍聲。
這一次不是夜里,是大白天。
張彪帶著人,在五百米外的山坡上,架起了三挺繳獲的歪把子機(jī)槍。
“打!”
三挺機(jī)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營地。正在睡覺的日軍被打得雞飛狗跳,連滾帶爬地往掩體里躲。
等他們架起迫擊炮還擊,張彪已經(jīng)帶著人撤了。
“追!”
一個中隊的日軍追出去。追了兩里地,追進(jìn)了樹林里。
然后,他們踩上了地雷。
轟轟轟!
十幾顆地雷同時爆炸,炸死炸傷三十多人。
剩下的趕緊趴下,四處張望。但樹林里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們不敢追了,抬著傷員撤了回去。
下午三點,槍聲又響了。
這一次是東邊。
日軍追過去,沒人。
下午四點,槍聲響在西邊。
日軍追過去,還是沒人。
下午五點,天快黑了。日軍剛想生火做飯,槍聲又響了。
這一次,張彪不打了。
他讓人在山坡上點了幾堆火,火光映出很多人影,看起來像是有大部隊在集結(jié)。
日軍不敢大意,緊急集合,擺開陣勢準(zhǔn)備迎戰(zhàn)。
等了一個小時,沒動靜。
派人去偵察,才發(fā)現(xiàn)那只是幾堆火,旁邊掛著幾件破衣服。火堆前還插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睡覺不香?爺爺再來。”
中島今朝吾看著那塊木牌,氣得渾身發(fā)抖。
“八嘎!”
他一刀把木牌劈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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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四日,深夜。
第二夜。
日軍學(xué)乖了。營地周圍點滿了篝火,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晝。哨兵增加了一倍,機(jī)槍架在每一個方向,隨時準(zhǔn)備開火。
但張彪不來了。
他帶著三十個人,躺在兩里外的山坡上,呼呼大睡。
白天折騰了一天,晚上該睡了。
但日軍不敢睡。
他們瞪著眼睛,守著篝火,盯著黑暗,一直熬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沒有槍聲,沒有襲擾,什么都沒有。
但五千多人,又是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