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路走地下暗道,安全隱蔽。水路走秦淮河,靈活機動。
雙軌并行,互為備份。
日軍想切斷他的補給,除非把整個南京城翻過來。
“趙銘,”他轉過身,“明天開始,兩條線同時運行。陸路送彈藥,水路送糧食。每天夜里,至少送三批。”
趙銘立正:“是!”
“還有,”唐生智頓了頓,“給船工們發雙份餉。告訴他們,這一趟,是拿命在拼。能活著回來的,我唐生智親自給他們敬酒。”
趙銘愣了一下,然后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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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深夜。
秦淮河上,三十條小船正在來回穿梭。
船上裝的不是彈藥,是糧食。
下關碼頭的糧庫被炸了,但趙銘早有準備。他把大部分糧食轉移到了地下的秘密倉庫,用油布包好,防潮防蟲。現在,這些糧食正通過水路,源源不斷地運往城內各處。
光華門后面的碼頭上,蘇晴帶著義勇隊的人在等著。船一到,他們就上去卸貨,一袋袋扛進水門,再通過地下通道,送到各個儲備點。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休息,沒有人抱怨。
他們知道,多扛一袋糧食,前線就能多撐一天。
多撐一天,南京就多一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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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唐生智出現在光華門碼頭上。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就站在暗處,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三十條小船,一趟一趟地來,一趟一趟地走。船工們累得直不起腰,但沒人停下來歇口氣。義勇隊員們扛著糧袋,在泥濘的河岸上深一腳淺一腳,摔倒了爬起來接著扛。
一個年輕船工撐篙的時候,不小心掉進水里。旁邊的人把他拉上來,他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但沒有下船,繼續撐篙往前劃。
一個義勇隊員扛糧袋的時候,腳下一滑,糧袋掉進水里。他二話不說跳下去,把糧袋撈上來,渾身濕透,繼續扛。
唐生智看著這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轉過身,對趙坤說:“回去拿幾條煙來。再拿幾瓶酒。”
趙坤愣了一下:“司令,那是您自己的……”
“我知道。”唐生智說,“給他們。他們比我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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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天快亮了。
最后一趟船靠岸,船工們卸完貨,靠在碼頭上喘氣。
唐生智走過去。
他們看見他,連忙站起來,想立正敬禮。唐生智擺擺手,示意他們別動。
“累不累?”他問。
沒有人說話。
唐生智笑了。
“累也得干。明天晚上,還得來。”
他從趙坤手里接過煙和酒,遞給最前面的老張。
老張愣住了,不敢接。
唐生智把煙酒塞進他懷里。
“拿著。不是犒勞,是謝禮。謝你們今晚這一趟。”
老張捧著那些煙酒,眼眶紅了。
“司、司令,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沒有應該。”唐生智打斷他,“這城里,沒有什么是應該的。你們來了,干了,活下來了,就是好樣的。”
他掃了一眼那些滿臉疲憊的人,聲音沉下來。
“今晚只是開始。接下來,每晚都要跑。可能比今晚更累,可能遇上鬼子,可能回不來。但南京城的命,就攥在你們手里。”
他頓了頓。
“能撐住嗎?”
三十個船工,沒有人說話。
但每一個人,都站直了身子。
老張第一個開口:“司令放心,只要秦淮河還在,咱們就還在。”
唐生智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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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趙銘走進指揮部。
他遞上一份統計表。
“司令,昨晚水路跑了三趟,運進來糧食八萬斤。加上之前的儲備,夠全城再吃五天。”
唐生智接過統計表,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陸路那邊呢?”
“陸路今晚繼續走。送彈藥,夠前線打三天。”
唐生智點點頭。
兩條線,雙軌并行。
南京城,終于不再是一條腿走路了。
“趙銘。”
“在。”
“你立了大功。”
趙銘搖搖頭,笑了笑。
“司令,不是我立功。是那些船工,那些義勇隊員,那些扛糧袋的百姓。我就是在指揮部里動動嘴皮子,他們才是拿命在拼。”
唐生智看著他,忽然問:“趙銘,你在軍需處干了八年,想過有一天會這樣嗎?”
趙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沒想過。但既然趕上了,就干唄。”
唐生智也笑了。
“好。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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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大亮。
十二月二十日的清晨,南京城籠罩在薄霧中。
城外的炮聲還在響,但已經不像前幾天那么密集了。
那是日軍在調整部署,在為總攻做最后的準備。
唐生智站在窗前,望著那個方向。
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明天拂曉,就是總攻。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陸路,水路,地下通道。
三條命脈,三根血管,把整個南京城連成一體。
日軍想切斷他的補給,除非把秦淮河填平,把城墻推倒,把整個南京城翻過來。
“來吧。”他輕輕說。
窗外,寒風呼嘯。
南京城的最后一個白天,開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