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點點頭,分散開了。
上午十點,張彪發現了第一個。
那是一個藏在樹冠里的日軍狙擊手。他趴在一棵大松樹的枝丫間,渾身披著樹枝和樹葉,槍口對準著下面的亂石堆。
張彪從后面摸上去,繞到那棵樹的后面,舉起槍。
砰!那個人從樹上栽下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彪沒有停留,立刻換位置。
上午十點半,張彪的人發現了第二個。
這是一個藏在巖石縫里的日軍狙擊手,身上蓋著茅草,幾乎和周圍的石頭融為一體。但他開槍的時候,槍口的火光暴露了位置。
張彪貓著腰摸過去。那個人已經換位置了,但換位的路線被他記住了――往右移動二十米,藏在另一塊石頭后面。
他摸到那塊石頭后面。果然,那個人正趴在那里,槍口對著山下。
張彪舉起槍。
砰!那個人的腦袋一歪,不動了。
上午十一點,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張彪的人從后面摸上去,把那些日軍狙擊手挨個干掉。
那些日軍狙擊手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下面的亂石堆,根本沒想到身后會有人。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上午十一點半,槍聲停了。
張彪趴在山頂,數了數。二十三個日軍狙擊手,打死了十九個。剩下的四個,跑了。
中午十二點,張彪找到了廖威。
廖威趴在一塊石頭后面,渾身是泥,臉上有幾道被碎石劃破的血痕。他的槍管還熱著,眼睛還盯著前面。
看見張彪,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張彪咧嘴笑了:“司令讓我來幫你?!彼噶酥干砗螅笆艂€鬼子狙擊手,幫你干掉了。剩下的跑了?!?
廖威沉默了一秒:“我的人還剩多少?”
張彪看了看四周。亂石堆里,三三兩兩趴著一些人,有的在動,有的一動不動:“你自己數吧。”
廖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睜開眼:“謝謝?!?
張彪搖搖頭:“不用謝。都是當兵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走了,下面還有活。”
他帶著人,消失在樹林里。
下午兩點,廖威的統計出來了。
八十個人,犧牲二十七個,重傷十五個,輕傷二十多個。能打的,還剩不到三十個。
他派人把這個數字報給了桂永清。
桂永清站在觀察所里,看著那份統計,沉默了很久。
八十個人,一天一夜,犧牲二十七個,重傷十五個。
但他望著山下那些再也不敢上來的日軍,輕輕說了一句:“值了?!?
傍晚六點,唐生智收到了桂永清的戰報。
戰報很短:“斃敵狙擊手十九人。自損二十七人。陣地還在?!?
唐生智看著那份戰報,沉默了。
二十七個人,換了十九個日軍王牌狙擊手。賬面上不值,但戰場上值。因為那十九個人是日軍專門調上來對付他們的,干掉這十九個,第16師團就沒有狙擊手了。
“告訴桂永清,打得好。讓他的人撤下來休整。今晚,換別人上去。”
趙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遠處,紫金山籠罩在暮色中。山上,還有不到三十個狙擊手,正趴在那里,盯著山下的鬼子。他們累了,傷了,死了大半,但陣地還在。
還有一夜。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總攻。但有這些人在,日軍想從北邊打進來,沒那么容易。
窗外,寒風呼嘯。
十二月二十二日,即將過去。最后一個夜晚,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