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站起來。
“明白!”
下午兩點,唐生智帶著趙坤,出現在雨花臺上。
孫元良正在指揮加固工事。士兵們扛著沙袋,抬著木料,在寒風里干得滿頭大汗。
看見唐生智,孫元良快步迎上來。
“司令,您怎么來了?”
唐生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戰壕挖得很深,有兩米多。戰壕壁上掏了一個個洞,那是防炮用的貓耳洞。戰壕前面是鐵絲網,鐵絲網前面是地雷陣,地雷陣前面是反坦克壕。
“夠鬼子喝一壺的。”他說。
孫元良點點頭:“司令放心,雨花臺這邊,只要八十八師還有一個人,鬼子就別想過去。”
唐生智看著他,看著他疲憊但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下午四點,唐生智出現在光華門。
沈發藻正蹲在地上,和幾個工兵一起研究反坦克雷的埋法。看見唐生智,他站起來。
“司令,您看看這個。”
他指著地上的一顆反坦克雷:“我們把雷埋在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鬼子坦克過來,必須從這條路上走。咱們在路邊埋伏爆破組,等坦克壓上雷,履帶一斷,爆破組就上。”
唐生智蹲下來看了看:“能炸穿嗎?”
“能。”沈發藻說,“這是德國貨,威力大。坦克側面裝甲薄,一顆雷能炸穿。”
唐生智點點頭,站起來:“沈發藻,你的人撐得住嗎?”
沈發藻咬著牙:“司令,撐不住也得撐。城破了,咱們都完蛋。”
傍晚六點,唐生智站在紫金山上。
桂永清帶著最后不到五十個狙擊手,分散在山坡各處。他們趴了一整天,渾身凍得發僵,但沒有人動。
“桂永清。”唐生智喊。
桂永清從一塊石頭后面探出頭:“司令?”
唐生智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還有多少人?”
“四十七個。”桂永清說,“能打的,四十四個。有三個傷還沒好,在后頭。”
唐生智看著山下。日軍的營地燈火通明,能看見人影在晃動。
“明天,他們會從這邊上來。”
桂永清點點頭:“我知道。”
“能撐多久?”
桂永清想了想:“一天。最多一天。”
唐生智點了點頭。
“一天夠了。打完這一仗,我請你喝酒。”
桂永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司令,那可說定了。”
晚上八點,唐生智回到指揮部。
趙銘已經在等他了,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清單。
“司令,物資統計出來了。這些天又囤了不少,夠撐一陣子了。”
唐生智接過清單,一頁頁翻看。
百姓撤走了十幾萬,城里的糧食壓力小了很多。彈藥夠打七天,糧食夠吃半個月,藥品緊著用能撐五天。
他合上清單,點點頭:“夠了。”
趙銘猶豫了一下,問:“司令,咱們……真能守住嗎?”
唐生智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夜色沉沉。遠處的紫金山隱沒在黑暗中,只有幾處火光在閃爍。
“趙銘,你知道什么叫死守嗎?”
趙銘搖搖頭。
“死守,就是死也要守。”唐生智說,“城破了,人還在,叫守城。城破了,人沒了,叫死守。明天開始,就是死守。”
趙銘沉默了。
唐生智走到地圖前,看著那些紅藍標記。
十六天,四千六百條命,換來了今天。明天,還會有更多人倒下。但他沒有退路。
“傳令下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亮,日軍就要總攻了。”
趙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唐生智站在窗前,望著黑暗中的南京城。城墻上,哨兵的火把在風中搖曳。街道上,空無一人。地下通道里,義勇隊還在連夜運送物資。醫院里,沈青瑤還在給傷員換藥。江邊上,宋希濂還在盯著漆黑的水面。
所有人都醒著。所有人都在等。
等天亮,等鬼子來,等那場注定要來的血戰。
唐生智輕輕說了一句:“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