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四點。
南京城外二十里,日軍華中方面軍指揮部。
松井石根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他已經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身后,十幾個參謀大氣都不敢出。桌上的電話響了幾次,沒人敢接。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聲都像在敲打他們的心臟。
松井石根在看一份戰報。
這份戰報,他看了三遍。
淳化方向,第9師團,激戰七天,傷亡兩千三百余人,至今未能突破。
湯山方向,第16師團,激戰三天,傷亡一千五百余人,其中包括十九名王牌狙擊手。
句容方向,第6師團,激戰三天,傷亡九百余人,補給站被炸,清鄉隊被伏擊,總攻被迫推遲。
三個師團,十三天,傷亡接近五千人。
而對手,只是一支被包圍的孤軍。
“八嘎。”
松井石根終于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屋里每個人都打了個寒顫。
“十三天。”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低著頭不敢看他的參謀,“十三天,三個師團,傷亡五千人。你們告訴我,這五千人,是怎么死的?”
沒有人敢回答。
松井石根走到情報參謀面前。
“唐生智的情報,調出來。”
情報參謀早有準備,立刻遞上一份厚厚的檔案。
“報告司令官閣下,唐生智,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一期步兵科畢業,與蔣中正同期。服役二十五年,從排長干起,一路晉升至軍長、總指揮、方面軍司令。”
松井石根的眉頭皺了起來。
情報參謀繼續說下去。
“民國十五年,任國民革命軍第八軍軍長、北伐前敵總指揮,指揮第四、七、八軍攻克長沙、汀泗橋、賀勝橋、武昌,擊潰吳佩孚主力。后任西路軍總指揮、第四方面軍總指揮,攻占鄭州。”
“民國十六年后,任武漢國民政府軍事統帥,指揮過十萬級大軍。民國十八年,任護黨救國軍第四路總司令,起兵反蔣。”
松井石根看著那份檔案,沉默了很久。
“一個打了二十五年仗的老將。”他慢慢說,“從排長打到方面軍司令。北伐的時候,你們這些人還在軍校里念書。”
參謀們低著頭,不敢接話。
“我們的情報呢?”松井石根問,“之前為什么沒有詳細報告?”
情報參謀小心翼翼地回答:“報告司令官閣下,唐生智近年一直擔任軍事參議院院長、訓練總監部總監等職,已經六七年沒有直接帶兵。我們以為……”
“以為他過氣了?”松井石根冷笑,“以為一個打了二十五年仗的老將,會突然變成廢物?”
情報參謀不敢說話了。
松井石根走回地圖前,盯著南京城那幾個標注。
“淳化守七天,句容守三天,湯山守三天。外圍三道防線,層層阻擊。補給線到現在沒斷,指揮部到現在沒亂,百姓撤離到現在沒停。”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參謀。
“這叫沒有帶兵經驗?”
沒有人敢回答。
松井石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傳令下去,總攻推遲三天。從上海調兵,第3師團、第11師團,各抽一個聯隊上來。重炮,再調二十門。坦克,再調十五輛。”
參謀趕緊記下。
“告訴各師團,三天之后,十二月三十日拂曉,發起總攻。這一次,我要南京城從地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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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命令傳達到各師團。
谷壽夫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指揮部里暴跳如雷。補給站被炸的事,讓他整整兩天沒睡好。現在松井石根的命令下來了――推遲總攻,休整三天,等待增援。
他愣了一下。
增援?
松井石根要增兵了。
但他沒有高興,反而更煩躁了。
增兵,意味著松井石根對之前的戰果不滿意。增兵,意味著他谷壽夫丟了臉。增兵,意味著三天后,他必須拿下雨花臺,否則沒法交代。
“八嘎!”他一腳踢翻面前的凳子。
上午八點,各師團的傷亡報告送到方面軍指揮部。
第6師團:陣亡九百二十三人,傷一千二百余人。
第9師團:陣亡二千二百余人,傷一千八百余人。
第16師團:陣亡一千四百余人,傷一千一百余人。
總計:陣亡四千五百余人,傷四千余人。
松井石根看著這份報告,手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