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
“打!”
機槍響了。步槍響了。手榴彈飛出去。
五十個日軍,不到五分鐘,全部被殲滅。
王耀武放下望遠(yuǎn)鏡,對身邊的參謀長說:“鬼子在試探。今天晚上,可能會有大動作。”
參謀長點點頭:“我讓弟兄們加強警戒。”
王耀武搖搖頭。
“不。讓弟兄們好好休息。鬼子今晚不會來。”
參謀長愣了一下:“師座怎么知道?”
王耀武指了指遠(yuǎn)處的日軍營地。
“你看,他們在挖戰(zhàn)壕。挖戰(zhàn)壕,就是準(zhǔn)備長期打。今晚不會來。”
參謀長看了看,果然,日軍正在陣地前挖戰(zhàn)壕。
“那什么時候來?”
王耀武沉默了一會兒。
“一月一日。松井石根說了,一月一日總攻。他不敢再拖了。”
下午三點,蘇晴帶著義勇隊,第三次進(jìn)入地下通道。
這一次,不是送彈藥,不是送糧食,是送傷員。
通道里,擔(dān)架隊抬著傷員,一步一步往前走。每副擔(dān)架四個人,前面兩個,后面兩個。通道很窄,只能并排走兩副擔(dān)架。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副重傷員的擔(dān)架。那個士兵腹部中彈,腸子都流出來了,用碗扣著,用繃帶纏著。他沒有叫,只是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蘇晴走在擔(dān)架旁邊,握著他的手。
“撐住,馬上就到醫(yī)院了。”
年輕士兵點點頭,沒有說話。
走了半個小時,終于到了鼓樓醫(yī)院。沈青瑤帶著人等在通道口,看見擔(dān)架,立刻沖上來。
“快!抬進(jìn)去!”
蘇晴把傷員交給沈青瑤,轉(zhuǎn)身要走。沈青瑤一把拉住她。
“蘇晴,你休息一下。”
蘇晴搖搖頭。
“不行,還有一批傷員在通道里。”
沈青瑤看著她,看著她疲憊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干糧,塞到她手里。
“吃一口。”
蘇晴接過干糧,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后她把剩下的塞回沈青瑤手里。
“給傷員吃。”
沈青瑤愣住了。
蘇晴已經(jīng)轉(zhuǎn)身,消失在通道口。
沈青瑤站在那里,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熱。
傍晚六點,唐生智站在中華門城墻上,望著遠(yuǎn)處的日軍營地。
蘇晴站在他身后,等著他說話。
過了很久,唐生智才開口。
“今天送了多少?”
蘇晴翻開本子。
“彈藥:五百箱。糧食:八百斤。水:二百壺。傷員:一百二十人。”
唐生智點點頭。
“傷亡呢?”
蘇晴沉默了一秒。
“犧牲七個,重傷十一個,輕傷二十多個。”
唐生智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蘇晴站在那里,渾身是泥,臉上有幾道被碎石劃破的血痕,肩膀上磨破的棉襖露出里面的棉花。但她站得筆直。
“蘇晴,”唐生智說,“你辛苦了。”
蘇晴搖搖頭。
“司令,不辛苦。前線的弟兄才辛苦。”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蘇晴接過來一看,是一份通令。
“義勇隊全體隊員,連日冒炮火運送彈藥、糧食、傷員,英勇無畏,可歌可泣。特通令全軍嘉獎。犧牲者,撫恤加倍;傷者,優(yōu)先救治;幸存者,每人記功一次。”
蘇晴看著那張紙,手有些抖。
“司令,這……”
唐生智打斷她。
“這是你們應(yīng)得的。”
他轉(zhuǎn)過身,望著遠(yuǎn)處。
“蘇晴,你知道今天一天,你們救了多少人嗎?”
蘇晴搖搖頭。
“你們送的彈藥,讓前線的弟兄多殺了三百個鬼子。你們送的糧食,讓兩千人吃上了飯。你們送下來的傷員,一百二十個人,都能活。”
他頓了頓。
“一百二十條命,是你們用七條命換來的。值了。”
蘇晴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她低下頭,用力擦了擦。
“司令,我……我就是做該做的事。”
唐生智點點頭。
“該做的事,做好了,就是英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硬仗。”
蘇晴立正敬禮,轉(zhuǎn)身走了。
唐生智站在城墻上,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遠(yuǎn)處,日軍的營地里,燈火點點。
一月一日,還有兩天。
兩天后,真正的血戰(zhàn)就要開始了。
但他知道,有這些人在,南京城不會輕易倒下。
窗外,暮色沉沉。
十二月三十日的傍晚,南京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中。
這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兩天后,一切都會改變。
但此刻,沒有人害怕。
他們只是等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