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營還有多少人?”
“三百人。”
三百對三千。子彈夠,但人不夠。鬼子從廢墟里鉆出來,距離三營陣地不到五百米,很快就會短兵相接。
“蔡仁杰呢?”
“在右翼。他那邊剛打完,人還沒歇過來。”
孫元良沉默了幾秒。“把他調過來。讓三營頂住,蔡仁杰從側翼迂回,等鬼子進攻的時候,打他們的側后。”
上午九點,左翼廢墟。
三營的陣地上,日軍用擲彈筒轟擊,雖然不密集,但打得很準。三營長蹲在戰壕里,盯著山下。黑壓壓的日軍正在從廢墟里涌出來,至少三千人,排成散兵線,準備沖鋒。
“營長,鬼子要上來了。”身邊一個排長喊。
三營長沒有回頭。“傳令下去,放近了打。一百米再開槍。手榴彈先招呼,然后機槍。打完這波,鬼子就沒力氣了。”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打!”
手榴彈先飛出去,三百顆手榴彈在日軍人群里炸開。機槍跟著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去。三營長抓起電話:“師座,鬼子沖上來了!人太多,快頂不住了!”
電話那頭,孫元良的聲音很穩。“蔡仁杰已經到位了。再撐十分鐘。”
山下,日軍指揮官舉起軍刀,正要下令最后的沖鋒。側后方突然響起了槍聲。蔡仁杰帶著三百人從巷子里殺出來,機槍、步槍、手榴彈,劈頭蓋臉地砸向日軍后方。日軍隊形瞬間大亂,前面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后面的人被炸得四散奔逃。
“撤!快撤!”
三千多日軍扔下五六百具尸體,連滾帶爬地撤回了廢墟里。三營長站在尸體堆里,大口喘著氣。他的肩膀被子彈擦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流。
“傷亡多少?”
“陣亡六十人,重傷四十人。”
三營長沉默了一會兒。“記下來。”
蔡仁杰帶著人追到廢墟邊緣,停下來。他沒有追進去――廢墟里地形復雜,鬼子可能有埋伏。他轉過身,帶著人撤回陣地。
下午一點,日軍的最后一次沖鋒被打退了。五千多人扔下一千多具尸體,狼狽地撤了下去。孫元良站在戰壕里,看著那些撤退的鬼子,長出了一口氣。
“師座,三營長報告,左翼陣地穩住了。蔡仁杰那邊也撤回來了,傷亡不大。”參謀長跑過來。
孫元良點點頭。“告訴蔡仁杰,打得好。告訴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鬼子還會來。”
傍晚六點,唐生智站在指揮部里,看著孫元良報上來的戰報。斃敵兩千一百余人,自損三百八十人。左翼陣地一度告急,蔡仁杰率部迂回側后,擊退日軍。
他放下戰報,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彈藥夠了,仗就好打了。谷壽夫想切腹,讓他切去。
“告訴孫元良,打得好。”
趙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中華門的方向,硝煙還沒有散盡。遠處,日軍的營地里,燈火比前幾天暗了許多。那是士氣低落的表現。他聽說,灣b補給站的守備隊長被槍斃了,中隊長被勒令切腹,士兵們士氣跌到了谷底。
明天,他們還會來。但守軍不怕了。
一月十二日的深夜,南京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中。血戰的第十二天結束了。
今天,守軍打死了至少兩千個鬼子,自己傷亡不到四百。鬼子拿人填,填不動了。明天,他們還會來。但守軍不怕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