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二日,凌晨三點。
南京城外,日軍第6師團指揮部。
谷壽夫沒有睡。他站在地圖前,盯著中華門外那個標注了十幾天都沒能拿下的紅圈,臉色鐵青。桌上的戰報他看了三遍――灣b補給站被襲,彈藥損失一百五十萬發,守備中隊全軍覆沒,物資焚燒殆盡。一百五十萬發子彈,那是第6師團整整一個月的作戰儲備。現在,全落在了支那人手里。
“八嘎!”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落在地,碎瓷片濺了一地。“一個補給站,兩百人防守,被支那人搬空了都不知道!哨兵呢?巡邏隊呢?都是飯桶嗎!”
參謀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門被推開,一個傳令兵跑進來,臉色慘白。“報告師團長閣下,方面軍司令部來電。”
谷壽夫接過電報,看了一眼,手開始發抖。松井石根的電報只有一行字:“灣b失守,彈藥盡入敵手。第6師團,限期三日攻下中華門。否則,師團長以下全體軍官,切腹謝罪。”
他把電報拍在桌上。“傳令下去,天亮之后,全師團進攻。所有的預備隊,全部調上去。三天之內,拿不下中華門,我們就不用回去了。”
凌晨四點,中華門外。
天還沒亮,城外的炮聲就響了。不是重炮――鬼子的重炮已經被張彪炸光了,是迫擊炮和擲彈筒,從不同方向打過來。炮彈落在陣地上,炸起一片片塵土。日軍炮彈不多了,這陣炮擊只持續了十幾分鐘就停了。但炮聲剛停,沖鋒號就響了。
孫元良站在指揮部的掩體里,舉著望遠鏡盯著城外。鬼子的散兵線正在推進,不是一波,是三波,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左翼廢墟那邊,也有大批日軍在集結,黑壓壓的看不到頭。
“師座,鬼子瘋了。”參謀長貓著腰跑進來。
“多少人?”
“至少五千。正面三千,左翼兩千。后面還有預備隊。”
孫元良放下望遠鏡。他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彈藥箱――張彪從灣b搶回來的子彈堆了滿滿一倉庫,夠打兩個月。但今天這架勢,鬼子不是來試探的,是來拼命的。他們知道彈藥丟了,知道守軍有了補給,所以急了。
“傳令下去,迫擊炮連,先轟左翼廢墟,把那一千鬼子打散。正面放近了再打,一百五十米開火。手榴彈準備,等鬼子沖到五十米,全扔出去。”
凌晨四點半,左翼廢墟。
迫擊炮連的六門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飛向廢墟里的日軍。日軍正在集結,隊形密集,被炸了個正著。炮彈在人群里炸開,火光沖天,殘肢橫飛。但這一次,日軍沒有退。前面的被炸死了,后面的跨過尸體繼續往前沖。一個中隊長被炸飛,小隊長接替指揮。小隊長倒下,曹長接替。曹長倒下,士兵自發往上沖。他們像一群被趕進絕路的野獸,眼睛里只有前方的城墻。
“師座,鬼子不退!炸死那么多,還在往前沖!”迫擊炮連長在電話里喊。
孫元良咬著牙。“繼續轟!炮彈管夠,給我把他們炸回去!”
凌晨五點,正面戰場。
日軍進入三百米范圍。二百五十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
“打!”
前沿陣地上,三十挺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日軍,沖在最前面的鬼子應聲倒下。但這一次,后面的沒有趴下,沒有后退。他們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往前沖。一個機槍手中彈倒下,旁邊的彈藥手把他拖開,自己趴上去接著打。又倒下,又有人補上。戰壕里堆滿了打空的彈殼,踩上去嘩啦嘩啦響。
日軍沖到了一百米。五十米。
“手榴彈!”
上千顆手榴彈從戰壕里飛出去,在日軍人群里炸開。爆炸聲連綿不斷,火光沖天,殘肢橫飛。沖在前面的鬼子瞬間被炸倒一片,后面的終于撐不住了。他們趴在地上,不敢動,不敢抬頭,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日軍指揮官趴在彈坑里,用望遠鏡觀察著守軍的火力點。他咬著牙,一揮軍刀:“沖鋒!沖上去,跟他們攪在一起打!”
趴在地上的日軍爬起來,嚎叫著繼續往前沖。沖了不到五十米,又被機槍掃倒一片。再沖,再倒下。打了四十分鐘,日軍扔下七八百具尸體,終于退了。
孫元良站在戰壕里,看著那些撤退的鬼子,冷冷地笑了一聲。“來多少,死多少。”
上午八點,日軍又發動了兩次沖鋒,都被打了回去。城前的開闊地上鋪滿了鬼子的尸體,血流成河,順著彈坑往下淌。孫元良正準備松口氣,參謀長跑過來,臉色變了。
“師座,左翼廢墟的三營報告,鬼子從廢墟后面繞過來了,至少三千人。他們避開了迫擊炮的覆蓋范圍,從亂石堆里翻過來的。”
孫元良走到地圖前,盯著左翼廢墟的地形。廢墟后面是一片廢棄的民房,巷子密,迫擊炮打不著。鬼子從那里翻過來,正好繞過正面防線,直插主陣地側后。如果讓他們得手,整個中華門防線就會被攔腰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