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座,打得好!四艘炮艇,擊沉三艘,跑了一艘!”
宋希濂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著身后的陣地。兩個掩體被炸塌,機槍手犧牲了,還有幾個士兵被彈片擊中,躺在那里呻吟。
“傷亡多少?”
“犧牲四個,重傷六個,輕傷十幾個。”
宋希濂閉上眼睛。又犧牲了四個。
(累計:犧牲9人,重傷13人)
下午二時,日軍第三次進攻。
這一次他們換了打法――不攻正面,改攻側面。四號碼頭,日軍用橡皮艇載著一個小隊,從上游順水漂下來。橡皮艇很小,目標很小,很難發現。但他們剛上岸,就踩上了地雷。轟轟轟!地雷炸死了七八個。剩下的趴在地上,用機槍還擊。
守軍的機槍響了,子彈掃向岸邊的日軍。但日軍的機槍也很猛,壓得守軍抬不起頭。一個守軍探出頭,被子彈擊中額頭,當場犧牲。又一個守軍探出頭,被擊中肩膀,倒在戰壕里。
“手榴彈!”連長喊。
十幾顆手榴彈飛出去,在日軍人群里炸開。日軍的機槍啞了。守軍沖出戰壕,對著剩下的日軍掃射。最后幾個鬼子跳進江里想游走,被岸上的狙擊手一槍一個,全部撂倒。
“連長,犧牲了兩個,傷了四個。”
(累計:犧牲11人,重傷17人,輕傷若干)
連長蹲在戰壕里,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那些犧牲的弟兄,轉過頭,盯著江面。
傍晚六時,宋希濂站在碼頭上,參謀長跑過來。
“師座,統計出來了。今天一共斃敵至少四百人,擊沉炮艇三艘、木船二十余艘,燒毀浮橋一座。自損――犧牲十一人,重傷十七人,輕傷二十余人。”
宋希濂沉默了很久。十一個弟兄,一天,沒了。他抬起頭,望著江面。夕陽西下,江面被染成了暗紅色,分不清是晚霞還是血。
“傳令下去,今晚加強警戒。鬼子白天吃了虧,晚上可能會來。”
晚上八時,日軍夜襲。
這一次不是炮艇,不是木船,不是橡皮艇――是浮橋。日軍工兵在下游架設浮橋,企圖從江面上直接鋪出一條路來。浮橋很長,從南岸一直往北岸延伸。工兵們在火把的光亮中忙碌著,木樁釘得砰砰響,木板鋪得嘩啦嘩啦。
宋希濂從望遠鏡里看見了那座浮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話。“燒了它。”
“師座,怎么燒?”
宋希濂指著江面上的幾艘舊船。“那些船,澆上煤油,點上火,順水往下漂。燒掉他們的浮橋。”
晚上九時,五艘舊船被澆上煤油,點燃,順水往下漂。火船在江面上排成一條線,像五條火龍,沖向日軍的浮橋。工兵們看見火船,拼命往后跑。但來不及了。
第一艘火船撞上浮橋,木板燒著了。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五艘火船接連撞上浮橋,浮橋被燒成一片火海。工兵們跳進江里,有的被燒死,有的被淹死,有的被江水沖走。
浮橋沒了。
但日軍在撤退前,向岸上打了一輪迫擊炮。幾發炮彈落在守軍陣地上,炸塌了一個掩體,兩個士兵被埋在土里。等戰友把他們挖出來時,一個已經不行了,另一個斷了腿。
宋希濂站在掩體里,看著那個被抬下去的傷兵,一句話也沒說。
深夜十一時,唐生智站在指揮部里,看著宋希濂報上來的戰報。
斃敵四百余人,擊沉炮艇三艘、木船二十余艘,燒毀浮橋一座。自損:犧牲十一人,重傷十七人,輕傷二十余人。
他放下戰報,沉默了很久。十一個人,一天,沒了。但他知道,宋希濂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彈藥不多了,炮彈要省著打,但仗還要打。渡口還要守。
“告訴宋希濂,”唐生智說,“渡口是最后的路。只要他還在,路就在。”
趙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江風呼嘯。遠處,下關渡口的方向,月光灑在江面上。
宋希濂還站在碼頭上,盯著江面。他的左臂吊著繃帶,他的眼睛里全是血絲,但他沒有離開。
一月三十一日的深夜,南京城籠罩在一片死寂中。巷戰的第十六天結束了。
今天,宋希濂用僅剩的炮彈和迫擊炮彈,打退了日軍的三路進攻。四百多個鬼子沉在了江底。守軍犧牲了十一個人。
渡口還在,退路還在。只要渡口還在,就還有希望。只要還有希望,就不能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