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公子如玉，淑女采采，品茗閑話，是一副煙雨山水的好模樣。

偏在這景致中,最為醒目的是闊地上的一匹駱駝。

蘇彥前日出宮后,到底沒忍住，買了回來,養(yǎng)在丞相府后園中,還請來人教他如何喂養(yǎng)打理。

這會正值午后時分,侍者奉命牽了出來。

駱駝因為汗腺不發(fā)達(dá)，皮膚分泌出一種油脂,不甚好聞。尋常在曠野沙漠中,味道也不明顯。如今在這高墻深苑內(nèi)，便愈發(fā)深濃些。

桓四姑娘在水榭上遠(yuǎn)遠(yuǎn)便蹙眉掩袖，不欲上前。

“我同它處了兩日,倒也習(xí)慣了。”蘇彥起身走過去,意識到女郎不曾跟來,轉(zhuǎn)身笑道，“侍者備了沙拐棗喂它，要不要試試？”

桓四姑娘輕輕搖首，抬眼看日頭，“妾去牡丹樓看一看阿嫂和亭亭,一會便回去了。”說這話時，女郎兩頰雪膚生熱,似這四月桃花灼灼。

她一貫守禮，兩人已經(jīng)過了納吉，若非上香巧遇蘇恪，被強邀而來，斷不會一人獨自入府。

“那何時走，讓侍者傳個話，我送你。”蘇彥搖著一把扇子，溫聲道，“近日不太平，昨個廷尉府都遭了賊人。”

桓越婉拒，“你忙吧，青天白日總不至于的。”

蘇彥含笑堅持，“左右這日得閑。”

桓越走下水榭，在丞相府東門遇見入府而來的廷尉趙謹(jǐn)，兩人擦肩，依禮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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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大的味，怎么想到買這么個東西的？”趙謹(jǐn)亦掩過袖子。

“心血來潮。”蘇彥喂完果子，去里屋換了身衣裳，兩人在書房落座。

趙謹(jǐn)看著案上宮城兵力分布圖，這日第二回好奇，“看這作什？自渭河刺殺案后，你都添了足足三倍的兵力在皇宮各處，連只蒼蠅也飛不進(jìn)去。”

“不為這個！”蘇彥指了指東邊馳道，“我大婚日，陛下要來府中觀禮！”

“鑾駕出宮，是該——”趙謹(jǐn)蹙了蹙眉，回神道，“你答應(yīng)陛下許她入府觀禮？你的意思是，當(dāng)真打算同桓四成婚了？”

一瞬間，方才門口女郎的模樣又浮現(xiàn)在眼前。

“思來想去，實在沒有推脫的理由。”蘇彥點了點頭。

那日她說，師父，難道您不愛您的新婦，不想給她至尊的榮耀嗎？

這分明又是一句試探。

他不能給她半點希望。

“你等等，這可不是推脫不推脫的問題！”趙謹(jǐn)擱下手中茶盞，四下環(huán)顧道，“桓氏一族從新帝登基借由時辰差意圖詆毀天子，到屠滅宣平侯一族，再到渭河橋上刺殺天子，這樁樁件件可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你若是真與之結(jié)兩姓之好，倒時候怕是尾大難掉，輕則清白有損，重則被拖下水。再深一層，若是雍涼一派借題發(fā)揮，將你視作同謀，則后患無窮！”

蘇彥聞趙謹(jǐn)?shù)脑挘阒`會了，兩人的“推脫”不是一回事。卻也沒有解釋，只道，“你說的固然有理，桓氏種種，足矣死罪。但只是我們的猜測，除了你手中年前從宣平侯府得來的一點精鋼塢，想來是沒有旁的證據(jù)了吧！”

趙謹(jǐn)愣了愣，面上卻神采不減，“竟被你識破了。”

前日宣室殿中趙謹(jǐn)對渭河刺殺案的匯報，說是有了證據(jù)，不出兩月就能逮捕疑犯，原是打的逼狗急跳墻的主意。

桓家兄妹，桓起做事利落，桓越聰穎遠(yuǎn)謀，當(dāng)日渭河橋刺殺后，想必是桓起連夜清除了證據(jù)，到如今除了遺留的數(shù)具尸體，還沒有旁的新證。

“桓氏同你爭奪廷尉一職，不惜陷害你，差點讓你斷了仕途不說，險些將你身家性命都搭了進(jìn)去。”蘇彥搖著扇子道，“若是當(dāng)真已有十中七八的證據(jù)，你早提人了。邊提審人，邊核證據(jù)，一手嚇一手?jǐn)啵攀勤w廷尉的風(fēng)格。”

“眼下也不錯。”趙謹(jǐn)這日來時便步下生風(fēng)，容光熠熠。

他的計策很有效。

前日那般匯報后，昨日天未亮，便有兩撥廝殺的流寇誤打誤撞入廷尉府，導(dǎo)致廷尉府證物房起火。看著不相干的事，乃兩處賊人火拼慌不擇路撞到衙門里頭。

但局中人心照不宣，如此時間、事件皆巧合，那便不是巧合了。

“一樣沒有證據(jù)說明是桓氏說為，但卻可以確定，他們急了。心急則亂，亂則生錯，便是可由你我引導(dǎo)。”

趙謹(jǐn)灌了盞茶水，尤覺解了半口氣。

不過一介官職，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潑天權(quán)勢，彼此競爭但憑本事即便使些手段都不算什么。然桓氏實在太過，竟直接起殺招，將他薛氏一族往死里推，便休怪他不念世交的情意。

“如此甚好！”蘇彥話語落下，目光依舊落在從東宮門蒼龍闕到丞相府正門的這條馳道上。

他方才同桓越說了，天子會在大婚當(dāng)日來府中觀禮，桓越很是歡喜。他們的目標(biāo)意在女帝，眼下又被趙謹(jǐn)刺激，想來不日便會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