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道好,那這大婚又是怎么說?”趙謹提醒道,“我知你是無情于桓氏女,但姻緣是大事。你阿姊好不容易同桓起和離,本是皆大歡喜,正好應了時局。她不知情,只當自個斷了這門親,要拿你再續上,一來為你個人家室考慮,二來也是為了家族,這無可厚非。但你是知情的,這一旦行過六禮,開府迎人,蘇桓兩家就又是一體了,到時怎么辦?”
“你誘敵深入,但也不能假戲真做。退一步講,你得同陛下提前說一聲,讓她知曉你的清白,否則到時候你要她如何不疑你?她疑你自是對你不利,與她自個卻也不好過!”
蘇彥手中折扇頓下,瞧了趙謹片刻,方道,“陛下護了你一回,你如今道也事事念著她了。”
“陛下于我那遭,可不是一個護字,乃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恩同再造,我趙謹當肝腦涂地以報君恩。”趙謹拱手未央宮方向,話語恭敬而真誠。
他放下手,話頭又回前處,“你到底怎么說,且讓我心中有個底。”
蘇彥望著他。
這個自小同自己一塊長大的摯友,同窗,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小姑娘的模樣。他原還在想,如何幫她添羽加翅,如何讓羽翼對她忠心不二。
不想,她竟已這般會擇人馭人。
“問你話呢?”趙謹瞧蘇彥失神模樣,不免催促。
“我大婚同處理桓氏是兩回事。”蘇彥不疾不徐開口,“桓越嫁入我蘇門,便是我蘇家婦,桓氏的罪和罰,同她不相干。”
“你在說什?”趙謹驚道,一下站起了身,往門窗望去,須臾又坐下身來,壓聲道,“你何意?是你自個說桓家四女乃女中諸葛,時辰差詆毀女帝一事,定出她手。這第一樁事便出自她手里,后頭事她會不參與嗎?”
“你——”趙謹回想方才桓越離開時歡愉模樣,又念這片刻談話間,蘇彥屢屢失神,“你不至于真動了心吧?難不成這數月相處,讓你們當真重結前緣了,你不至于啊!”
蘇彥一時未接話,起身繞到里間,拿來一個錦盒推給趙謹。
是一對龍鳳玉佩,羊脂白玉的料子,晶瑩剔透。
“你家小女郎的滿月酒禮物,這廂先給了。”蘇彥笑道,“這會兒女雙全了,可覺圓滿?”
趙謹看了半晌,合上錦蓋,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自己還小他一歲,已經子嗣繞膝,而他依舊孑然一身。
二十又七的年紀,臨近而立,終究是一介凡人,又背著整個家族的希冀,自有壓力。
“自然的,若為傳承子嗣,娶誰都一樣。但是,我也有些貪心,想著能不能得一個自己喜歡的,嘗一嘗情愛的滋味。”蘇彥說這話時,面容溫潤如玉,“你不是常日與我處念叨,有情意的婚姻才有滋味嗎?”
他輕輕嘆道,“桓越雙手多來不潔,但我護一護她,以蘇門百年凈土養化她,她愿回頭,便不枉我費心一遭。如若不成,我也努力了。”
趙謹愣了半晌,吐出兩字,“但愿!”
蘇彥折扇輕搖,轉瞬攏扇指向三里馳道,“屆時鑾駕出行,這處還需添兵防衛。”
“那若是這般,你們的婚事可是應當快些?”趙謹追上他的思路,“不然桓四姑娘未成婚母家卻先犯了事,你豈不是護不住她了。”
蘇彥抬眸看他,并未語。
趙謹回神。
桓氏若意在女帝,唯一的刺殺機會便是大婚當日,天子離開禁中的時候。
也就是這三里馳道上。
然還是忍不住道,“你這保一個被抄家滅族的女子,且不說能不能保下。你且想想陛下,縱是她顧念大局,不追究一介女郎,但是她定于你生分,這、你……怎么會折在桓越手上的!”
蘇彥默聲無話。
趙謹略坐片刻后離開,蘇彥目送他遠去,片刻又去后院打理那頭駱駝。
他在長街看見西域女郎坐在上頭,比坐馬上還高出許多,風華獨特。便想著若是皎皎坐在上面,定更加與眾不同。
“她定于你生分!”趙謹的話繚繞在耳畔。
蘇彥卻半點不在意,生不生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他,都不能犯那樣的錯。
他梳理著駱駝的毛發,又想起趙謹,笑意愈深。
小姑娘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收攏了趙謹,于他倒也多了許多便利。
很多話,趙謹自會傳達。
時值李肅前來回話,道是一切安排妥當,可以前往牡丹樓接桓四姑娘,送她回家。
蘇彥看了眼天色,吩咐人好生照顧駱駝,更衣熏香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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