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請期的日子已經由天子命太仆令測定了兩個良辰,自是尊榮無限。兼之從來“請期”都由男方一錘定音,再請媒人告知,不過是形式上看似需得女方同意罷了。卻不想,蘇彥竟未自己擇定,只將兩個日子全部送往桓氏處,由桓氏擇選。由此可見蘇彥對桓四姑娘乃天大的珍之、重之。
這日已是五月里,待媒人走后,桓越雙頰暈染、扶風弱柳從屏風后轉出,看著燙金紅貼上兩個上上良辰,伸手細細撫摸著。
“都是上佳的日子,你自己選吧。”桓起坐在一側飲茶。
六月初四。
九月十二。
桓越玉指輕點在后一個日子上,“七郎受了那樣重的傷,如今雖可以下地了,但也受不得力,還需養著。太醫令道傷筋動骨百日休,六月初四太趕了。”
“你如今是滿心滿眼里都是他。”桓起笑了笑,接來文書細看,“六月初四時間是緊了些,九月十二這個時辰確實不錯。”
桓起原本對桓越交出精鋼塢的方子有所擔憂,但不想四月底的時候,廷尉處對年前渭河橋刺殺案尋到了兇手,結了案。
竟是宣平侯唐氏一族在雍州的分族。
因宣平侯之事,其族在舊籍日子愈發艱難,本也未動那樣的心思。只是當地逢冬受災,多有民怨,自然便將天災怪于女帝陰陽顛倒之故。如此族中子弟憤恨之余,亦不想讓女帝好過,遂著人于靠近京畿一路散播謠,不想竟撞上孤身離開皇城的女帝。口供道是在其出城時便發現了,原只當是尋常女郎,后憶起容貌,識出人來。如此守株待兔,原也只想給個教訓,然后假意救之,圖謀恩榮。
廷尉又派人按口供調查這些人的活動路線,竟全部對上吻合,如此結案。其實還是倉促的,有多處細節未得驗證。但趙謹上交了陳詞,蘇彥首看認可。他一點頭,旁人便也不再質疑,百官如此,女帝便也禁聲。
渭河刺殺案便就此告一段落。
桓起自然清楚真相。也懷疑,是否為蘇彥聯合趙謹布下的陷阱。但推來想去,從去歲年初的宣平侯一案到這歲末渭河刺殺案,自己并未有馬腳露出。桓越有分析,蘇彥前后對女帝的點滴不滿,轉念想來,若蘇彥處有些許指向他們的證據,如今這般舉措,當是他無聲的回應。
畢竟以他的心思,不會讀不懂桓越贈他精鋼塢時的話。
——蘇家軍驍勇善戰,若是再有上佳的兵刃,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他收了,轉眼渭河刺殺案結案,便是足矣回應了大半。
是故,這會桓越又提出,可要與之開誠布公說一次?
桓起搖首,“這般大的事,不可宣之于口,只能且走且定。”
桓越思忖半晌,頷首道,“如此也好,九月里距今還有四月,我們養在在南陽祖籍的人正好可以借觀禮為由即日起便陸續入京,熟悉未央宮蒼龍闕到丞相府正門的三里馳道。到大婚當日,嫁妝入門,以精鋼塢制作的武器便先藏其中,送親隊伍便是一支以一抵百的精銳。”
桓起對于三里馳道的地形更為熟悉,知曉鑾駕從那處過,能容納的禁軍不足兩百。但是也因路程短,執金吾,光祿勛的人手可以轉瞬調來。
所以刺殺的人貴在精,而不是多。
按貴人的計劃,一共有兩步,兄妹二人來回推演。到六月中旬的時候,族中的三位叔伯亦匯聚府中,遂作了第二次推演。
確乃萬無一失。
*
而蘇彥處,經過兩個月的修養,傷已好了大半,可以理事。
這日入宮面圣。
黃門給江見月傳話的時候,她正在椒房殿正堂中,欣賞一身喜服。從花冠釵環到喜袍鳳履,從累金鳳喜帕到赤珠珊瑚護甲,任哪個女子穿戴上,都是風華絕代的好模樣。
與相愛的人結成連理,都是最美麗的。
她撿起一支護甲,戴在自己手上,輕輕撫摸。然后戴起第二支,第三只……待六只全套戴完,動起來卻不甚利落。稍一抬手,便有一只掉落了。
她看著落在案上的護甲,又看手上其他也將掉落的,默默將它們摘下,整齊擺好。
是了,這不是自己的尺寸,自然不合適。
這套護甲,這套喜服,原是她送給師父未來新婦的。
他為她,不惜借趙謹的口來傳話,不惜以命救護她,連請期都予她無尚尊榮,自己作為他的弟子,除了祝福還能如何呢?
好在今日的自己,能有這般拿的出手的東西,聊表心意。
“陛下,丞相在等您接見。”阿燦在殿外瞧著黃門等了許久不得回應,遂進來提醒。
畢竟蘇彥有傷在身,六月盛夏的晨光正是毒辣時,侯在日頭下太磋磨了些。
江見月愣了愣,回想起片刻前小黃門的傳話。一時間有些猶豫,是在椒房殿接見,還是宣室殿。
想了想,還是傳去了宣室殿。
他以前就不怎么愿意入她寢殿,何論如今。
她在喜服前站了一會,轉入里間坐在妝奩前,本能地打開成套的頭面首飾,片刻又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