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也配得起的。但是擔了個師徒名分,便是大錯了。做出此等背倫失德之事,虧他還是世家的領袖,天下士子的楷模!”
“當年那場風波,吾等還道是女帝的不是。這會想想,女帝才多大?被其一手養在掌中,還不是聽之任之。索性心性剛強,能出淤泥而不染?!?
“天子,豈是你我凡人可以相提并論的。”
“哎,要是蘇七郎前頭愿意早點認下小殿下的身份,這大半年來何至于如此人心惶惶,由著歹人抓住此等話柄故弄玄虛!”
“這倒怨不得他,他不是東征去了嗎?整整兩年未歸。”
“可別提他領兵伐齊的事了。小可族兄便在那軍中,據說好幾次關鍵時刻,都是女帝派特使督促,下達命令。若按照他的行軍策略,這東齊未必攻得下!”
“這不至于吧,蘇氏一門掌兵多年,蘇彥可是少年成名?!?
“千真萬確,且看此番歸來,陛下對他并無厚賞殊榮,便知犯了不少錯。否則如此功績,定是各種封賞。”
“也是,雖然陛下與他私情難解。但尚書臺彼時還不知,若有功績定然昭示,可見這蘇彥……”
街頭巷尾,酒肆店鋪,充斥著流。
或惋惜,或憤怒,或鄙視,或疑惑,亦或有慶幸。
慶幸昔年世家子雖星光逐漸黯淡,然女帝如皎月,清輝正盛。
長街上,不知誰喊了聲“抱素樓撤匾額”了,一時間,大批人前往爭相觀看。
人群中,有人搖首長嘆,“若蘇氏先祖泉下有知,幾代人的奮斗,就這般在后輩子孫中,因一段不倫之情而毀于一旦,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倒無妨,不過是撤除天下第一樓之名,此樓還是抱素樓,不過是換了主人,以后便是官中的,不再為蘇氏私有罷了?!?
“如何無妨,蘇氏失去抱素樓,便是少了文官的掌握,只剩得那八萬蘇家軍了。如今地位同往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
議論聲紛紛。
雕鸞鑲寶的馬車內,蘇恪落下簾子,撫了撫云鬢,撥下兩對累金紅寶石簪子,只剩一方華勝鑲嵌在發髻正中。她在車中靜坐了片刻,將簪子收好,道了聲“走吧”。
馬車在東市平康坊一處府門前停下,她從車中出,石階而上。走了兩步回頭,看華蓋玉寶的馬車,吩咐道,“下次出來,不用這車駕了,換輛素些的。”
平康坊住的亦都是富貴人家,但若是同北闕甲第、官署府衙相比,自是要低調寒磣許多。何論丞相府,抱素樓這等幾乎可堪比宮城的地界,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蘇恪扶風弱柳走入這套二進院落,行過正中的垂花門,拐入后院廂房。一路分明也是景致清幽,小橋流水,然她總覺晦暗無光,心也愈發沉悶,實難相信有一日自己還會踏入這等地方。
然她又不得不來,因為蘇彥在這處養傷。
如同她不得不低頭認命,看匾額撤下,家族式微,卻又無能為力。
蘇恪原本被蘇彥從軍中罰回牡丹樓禁足,說是待他回京方可解禁。遂而在他今歲五月回京時,已經被關了一年多的婦人急急出樓,同幕僚離京散心。不想在途中聞蘇彥被公審受罰,如此趕回。
眼下是六月下旬,距離蘇彥被御史臺公審,已經過去二十余日。
蘇彥已經從最初的昏迷不醒,反復高燒,到眼下恢復了神識,清醒過來。只是人還不能下榻受力。這會聞蘇恪過來,遂勉強披衣起身,靠在臨窗的席案上侯她。
她是經不住事的,他也不愿被她哭嚷吵鬧。然從窗邊望去,見挪步而來的婦人,蘇彥還是忍不住蹙了眉。
“快讓阿姊看看,都傷成什么樣了?”蘇恪亦看見坐在窗邊的人,匆忙入室奔來,上前欲要探他衣襟,只被蘇彥含著攔下了。
“六十脊杖,都是多年同僚,如何下得了手的?”蘇恪捻著帕子,看面容瘦削又蒼白的手足,眼淚噗噗索索地掉,所說盡是婦人。
“不礙事,他們手上有章法,不會傷到要害的。這不都能下榻了?!碧K彥用了一盞參須茶提神,吐話尚且有些力道。
蘇恪看他,又看四下院落,眼淚總也收不住。
蘇彥笑嘆一聲,又看她妝發,“阿姊愿意低調些也是好的,只是還無需你珠翠減半,有阿弟在,旁的不論,衣食起居總不會委屈阿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