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蘇彥救不了他。
蘇彥比他還不知所措,他問的話,一字未得到回答。
她已經把自己召回丞相府,開始攝丞相事,公務無誤。私情上,她已經許長生過來,來的時辰也算頻繁。而她自己,分明是回回都來的。就算是為了孩子,但蘇彥想總也有幾是為了他。再說這會,都愿意入府了,雖是天公留人,權宜之計,但他們又在同一屋檐下了。
他們有太久沒有這般親近過了!
可是為何皎皎這會又生氣了?
他何處有錯?
蘇彥絞盡腦汁地想。
長生巴巴望著他,最后不免失望地低下頭,包著一汪眼淚道,“……不要換!”
“沒說你!”江見月換過一只手給他搓揉,笑著剜他一眼。似想到些什么,轉身望向身后的男人。
蘇彥顯然也聽到了,回神抑制不住笑容,但見江見月冷眼扭頭,便只得端出莊肅模樣,拱手道,“臣去去就來,陛下稍后片刻。”
他去而又返,“長生的藥……”
“不用你操心,朕下車時讓人回去拿了。”江見月見他移一處地,便濕一方地,不由蹙眉道,“去沐浴,別鬧出病來,將病氣過給長生。”
蘇彥便當真沐浴得久些,直將自己逼出一身汗,方出浴更衣。
他披了厚厚的大氅,從寢殿一路走去正殿,看雨勢漸停,換作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
長生受不得寒,眼下不能回宮,且在府中住兩日。若這雪落滿晝夜,明日午間,他就在外頭給他堆個雪人,他可以坐在暖榻上,隔著菱花窗慢慢看。還有皎皎,也怕冷,就讓母子倆抱一起。他就坐在案前給她批卷宗……轉頭又想,還是風歇雪停吧,孩子太小,不可隨意挪地方,影響他休息,這處到底不比宮中,好多母子倆用慣的東西都不在。尤其是長生,總說他身子弱,竟需要終日服藥,也不知到底是個什么病……
蘇彥這般想著,未幾已來正殿,還未到門邊便聞阿燦一聲急促的“殿下”傳出!
蘇彥疾步推門進去。
見東邊暖榻上,孩子雙目緊閉,四肢抽搐,轉眼功夫便口吐白沫,渾身戰栗起來。
“去把藥端來。”江見月卻出奇地平靜,靠坐在榻,一手攬過孩子上身依在懷中,一手伸出指頭塞入孩子口中。待他慢慢失力松口,便接來阿燦手中的藥,讓孩子用下。
長生怯怯看她,顯然是抗拒湯藥濃苦。
確實是極難聞的藥,蘇彥頭回聞,亦不忍蹙眉。
江見月并無話語,只眼中攢出一點笑意,將碗盞湊近他唇口。
孩童便垂眼張開了嘴小口小口地吞咽下去,一碗盞藥片刻都沒有停。江見月不松手,長生就一個勁飲著。
一刻鐘過去,藥盡碗空,長生細細喘著氣,額上一片薄汗。
江見月的笑盈入眼底,將他抱轉過來,伏在自己肩頭輕輕拍著,不多時孩子便重新睡著了。
她放下孩子,看了一會,下榻。
許是坐得太久,精神繃得太緊,起身時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陛下!”
“皎皎!”
阿燦和蘇彥一同上來扶她,阿燦見蘇彥在,自覺得松開手。
江見月沒有掙開,就著他臂彎緩了會,開口道,“讓侍者備些水,朕沐浴。”
她也出了一身汗,衣袍上盡是長生口中的白沫和來不及給他脫靴被他踢到的足印。備水的功夫,她靠在榻上養神,眉宇間疲憊又蕭瑟。
蘇彥僵硬地站著,看她面容,又看她還留著齒印的手指,最后目光緩緩落在長生身上。只覺氣血在胸腔中翻涌,一層層沖潰他的理智。
守在一旁的阿燦看他一眼,輕嘆了口氣。彼此沉默,不忍打擾休憩的母子倆。
蘇彥是在江見月去沐浴的功夫里,從阿燦口中知道了他缺失的年月中,她完整的心境和他們母子的情況。
長生是四個月大的時候確診的病,乃癇癥。起初是沒有預見性的發作,后來稍好,受驚心緒激昂才發病,慢慢地又變成換季時發作,如今控制到只要吃藥、定時調理便可維持一月發作一次。
而他每回發作便是方才那副樣子。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戰栗中欲咬舌頭,所以需要摳住他牙口。
長生說話晚,長得瘦,牙齒都晚同齡的孩子許多才長全。江見月舍不得他咬軟木,每回都給他咬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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