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她盯得發(fā)憷，跪下身去，“若是她們用后無礙，便也是陛下的恩德。”

“抖什么，起來。”江見月道，“別宣之于口。”

她看著榻上的孩子，平生第一次對無辜者生出歹心。

但是，她想，她的長生就不無辜嗎？

無辜。

但是幸運(yùn)的。

他有一個萬人之上的母親。

她去佛堂續(xù)香，看著余燼未滅的香灰，再看寶相莊嚴(yán)的菩薩，突然便抬手掐斷了香，拂袖離開。

而很快，蘇彥處便有了消息，如她所料，確實是三人所用一盞膳食所致。

蘇彥花了兩晝夜的功夫，審清了這樁案子，找到了投毒兇手。

乃蘇亭的貼身侍女呼蘭。

當(dāng)夜，江見月帶著孩子離開杜陵邑、小翁主和蘇亭轉(zhuǎn)入后殿救治后，蘇彥便連夜審查。

所有參宴之人，無論是赴宴的親貴，還是侍宴的臣仆，全部封在杜陵邑中，除了被他問話抽查，不得有任何舉動。如此整個杜陵邑尤似靜止?fàn)顟B(tài)，所有的人與事皆停留在三人毒發(fā)的一刻。

很快，醫(yī)官便在蘇亭席案上，一盞殘留的燕窩紅棗湯中發(fā)現(xiàn)了端倪，驗出確乃鴆毒。

蘇亭的掌事姑姑安氏回話，“這盞甜湯是少夫人的膳食，少夫人一貫喜歡用，送來后太子殿下想要嘗一嘗，便喂了他兩口。他道是有些甜，不敢多用，少夫人便沒再喂了。但小翁主喜歡，于是少夫人便分了她一小半。”

這等宴會，膳食要經(jīng)過生人試菜，象牙筷辟毒，掌事銀針再驗，如此三次驗毒后，方才能入殿上桌。

且這日因儲君在場，給他侍膳的乃永寧侯趙徊。也就是說，在膳盒開蓋后，趙徊會再一次以身試用，無礙后再由他奉給長生。

因長生后來坐去了蘇亭的席案，是故蘇亭的每道膳食都是按照長生的標(biāo)準(zhǔn)驗毒。

如此推論，這毒是上桌后才下的，嫌隙人便直接鎖定了這一席案上侍奉的臣仆。

臣仆連著阿燦在內(nèi)，一共四人，還有三人皆是蘇亭的人。

掌事姑姑安氏，兩個貼身侍女，木瓊和呼蘭。

彼時，自無人會認(rèn)下如此罪行。

蘇彥施刑供，就在正殿之上，滿座權(quán)貴當(dāng)前，扣下三人，傳令回御史臺，用的乃當(dāng)年他審理貪污受賄奸掠的手段。

十余年來，世人都知他是清貴端方的蘇丞相，已經(jīng)有許多人幾欲忘記，他乃刺史致仕，后掌御史臺，斷過無數(shù)鐵案。

如今御史臺的人過半都受他栽培，而御史臺審案所用刑具刑罰更是十中八|九出自他手。

如此，半日間，杜陵邑正殿便成了刑具場，或哀嚎聲，或刺激癢逗聲，或撐目熬睡磋磨態(tài)……滿殿旁觀者皆身心俱顫。

一晝夜后，安氏和木瓊力竭暈倒，唯呼蘭還一聲聲喊冤。

蘇彥并未搭理，只讓侍者拖兩人下去救治。剩呼蘭在場，讓人實行“人|皮萱草”。

所謂人皮宣草，便是將人|皮從額頭開始完整地生剝下來，然后在皮囊中灌以采草，再將原身和草人一起游街示眾。原身有時在剝皮過程中死去便算幸運(yùn)，所以碰上個手藝高超的，那能便是活受罪。

御史臺的衙役精通此道，有數(shù)人手藝堪稱一流，只先以過往圖案給與觀之。

呼蘭終于崩潰，點頭表示愿意說出一切。

彼時她也開不了口，蘇彥原在動刑之初，便讓人用布條勒住他們口舌以防咬舌自盡。而之所以這會確認(rèn)是她，是看出了她較另外兩人較高的意志，但還未到達(dá)一個暗子的毅力水準(zhǔn)，觀之尤似為人蠱惑，半路出家。

呼蘭會寫字，執(zhí)筆書下。

起因是蘇亭多番處事不公，偏頗木瓊，讓她心生怨念。又值婚后蘇亭要前往幽州居住，她不想隨之前往，只想留于京畿。但因前頭見罪主子不敢再提，彷徨無措之際，偶遇楊釗的妻子容氏。楊釗自與蘇亭和離后，心中一直有她，對如今的妻子并不太好。容氏遂對蘇亭生出怨恨。她與容氏一來二去便熟悉了，容氏道讓她除去蘇亭，如此便可無需再去幽州，二來可入她身邊侍奉，一樣能掙前程。

她猶豫了小半年，終于答應(yīng)。

于是，容氏便給了她毒藥，她藏在了手中的鐲子里，在這日的宴會上下了毒。太子和翁主原是誤入副車，是被連累的。

陳詞和鐲子奉給蘇彥時，蘇彥掃過，只覺荒唐不堪。然待看過那個鐲子，更覺迷霧重重。

那個鐲子同江見月的琺瑯鐲相似，只是沒有那樣精致，而原本藏鋼針的地方，乃藏了羽毛。

呼蘭寫下下毒的過程，甜湯上來的時候，她彈開羽毛捏在手中，后以湯尚燙讓蘇亭稍后再用，擱在一邊放涼，如此尋著機(jī)會以袖遮擋浸入湯中，后迅速拿出。如此下毒成功。

案子審到這處，蘇恪幾欲瘋癲，拔了簪子就要沖上去刺死她。被蘇彥拖住，只斥聲問道，“羽毛在何處？”

皇城中已經(jīng)傳來消息，需要辨別出是鴆鳥身上何處毛羽。她之語沒法確定，除非尋到那根羽毛。

“快說！”蘇恪撕心裂肺道。

那盞湯，蘇亭用的最多，兩晝夜過去，醫(yī)官處回稟，他們已經(jīng)盡人事，只能聽天命了。

呼蘭惶惶搖頭，顫顫指向前頭桌案處。

蘇彥松開蘇恪，領(lǐng)醫(yī)官親自尋之。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