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溫如吟也說過一回,說女帝約了她在抱素樓辨經,不知是口誤還是她聽錯了,她竟然喚她“師妹”。
溫如吟彼時還感慨,其實陛下確實越來越像師兄了。
薛謹這會只覺心口被擰了把,痛又窒息,再看女帝,突然意識到什么。
于是,雙眼愈發紅了。
“傳太醫令去偏殿?!迸蹠愡^薛謹,“你也去,有病就治,少拖著?!?
薛謹沒有辯駁,起身謝恩而去。
殿門口悄然一瞥。
她依舊是宣室殿里,尚書臺上英明神武的九五之尊。不過是散朝歸去,殿臺掩門后,再添病癥。
不過是,太愛那個早逝的青年郎君。
誠如薛謹所,女帝依舊勤政,目光長遠。這日總結完“平東防南”之事后,便點名太常,查看關于新政的卷宗。
景泰十六年開始的新政,在廿一年以斬殺總考官衛尉方貽落幕后進行首輪整頓,去歲停辦一年,如今該是重來之時。多少學子翹首以盼!
她的心和情停滯在他死去那一年,但是她的思想和步伐穩扎穩打,從未停留。
溫如吟將卷宗奉上,又恨不得搶回。
平南燕,清奸佞,繼新政,她什么都比旁人想的周全,唯有一處讓朝臣不滿,她總是不好好用藥。
太醫監齊若明求了這個求那個,勸她好好用藥。
她每次都將話堵回去,“朕好好用了這么多年,不還是老樣子,少喝一口半盞差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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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有藥了,您為何不用?”尚書臺回來路上,八歲的皇太女與女帝同坐御輦,怒氣沖沖。
江見月在蘭臺處示意停下,揉了揉眉心,“為何不用?這是朕留給你的課業,還問,可見沒有悟出來!”
景泰廿二年末,女帝平定南燕,天下一統。注:至此在前郢裂土分疆、一國化三后,暌違近百年,十三州重合一姓,可稱不世之功。
景泰廿一年,女帝兵權一統,清除佞臣,整頓朝綱。君名污而再清。
景泰十九年,中山王賀云收幽冀兩州,天下唯南燕為復
十八年,十七年……
景泰十六年,辟新政,抱素樓重開,衛尉方貽掌之。
景泰十五年,罪臣蘇彥被女帝重召回京,卻已遇刺身死。
罪臣蘇彥。
原來已經這樣久了。
隔了生死時空,史書也再無他的記載。
“君母!”靖明公主眼看書簡從她手中話落,幸得及時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女帝。
然江見月拂開她,只踢過足畔史冊,疾步走出蘭臺。
她越走越快,漫無目的。公主,內侍,禁軍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
“不許跟著我,都給我滾?!彼鴼猓仡^怒吼。
于是,烏泱泱諸人伏跪如山丘。
似隔日不間斷的未央宮前殿里,似每一個節宴滿城街道上,臣奴跪首山呼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又驚又恐,逃奔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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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師父,您別生氣了?!笔且?,椒房殿中,小公主扶譴退侍者,扶著女帝在妝奩坐下,給她卸下釵環華勝,松開發髻,然后束發簪冠,之后又捧來準備好的男子衣衫。
那衣袍氣味甚美,是雪中春信香。
“師父,皎皎給您更衣?!毙」髟捳Z怯怯,伸手解她腰封。
這不是第一次了。
換妝更衣畢,兩人個案對坐。
她問,“課業完成了如何了?”
公主道,“兒臣、皎皎實在不明,還望師父指點一二?!?
二人所論的課業乃是關于為何天子不用藥,卻給那個叫岳汀的謀士使用。
當日正旦會上,岳汀制服擊殺蘇恪后,未幾吐血暈了過去。后經太醫令救治,道其亦是元氣大傷,且歷長久日夜跋涉,身子虛弱至極。
陳珈道其是榮嘉公主的近侍,正是謀士岳汀,十二枚北麥沙斛的丸藥亦是由他襄助公主得來。
女帝便道,賞給他,救他性命。
彼時諸臣自是不解,好不容易尋來的救命神藥,君者自然更重要。然女帝執意如此,還讓公主去解釋,奈何四五日過去,公主依舊想不出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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