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用冰蠶蠶絲在三人身上裹了層薄繭,抵御著刺骨的寒風。阿依指著遠處的燈火:“往那邊走,有個護林站,我爺爺認識那里的人?!?
楊哲望著火車的方向,黑霧正從車廂縫隙里涌出來,像一朵扭曲的黑云。他握緊了腰間的苗刀,蠱引布包在懷里燙得厲害――看來邪蠱盟為了極寒蠱母,已經不惜一切代價了。
雪地里留下三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朝著護林站的方向延伸。竹簍里的新蠱蟲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冰魄蟲的木盒偶爾透出一絲涼意,仿佛在提醒他們,長白山的風雪,才剛剛開始。
護林站的燈光在風雪中忽明忽暗,像枚孤寂的星子。守林人是個滿臉皺紋的老漢,看到阿依時,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是小依啊,你爺爺……”
“李伯,先別說這個?!卑⒁老破鸩既瓜聰[,露出還沾著雪粒的褲腳,“我們被邪蠱盟的人追,能不能在您這躲一晚?”
李伯瞅了眼楊哲和阿青,又看了看遠處被風雪模糊的鐵軌方向,咂了咂嘴:“進來吧,那伙人上個月就來過,兇得很,拿著槍問凍骨崖的路呢?!彼鶢t子里添了塊松木,火星噼啪濺起,“我這護林站有個地窖,藏幾個人沒問題?!?
楊哲剛想道謝,竹簍里的破甲蟻突然躁動起來,順著簍壁往外爬。他心里一緊――這蟲子對金屬和火藥味格外敏感,怕是邪蠱盟的人追來了。
“他們怎么來得這么快?”阿青將冰魄蟲的木盒塞進懷里,冰蠶在她掌心繃得筆直。
李伯卻突然拍了下大腿:“壞了!我這護林站的電話線被他們剪了,剛才看到的火車方向有紅光,怕是他們放了信號彈!”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重物砸門的聲響,夾雜著黑衣人粗暴的叫喊:“李老頭,把人交出來!不然一把火燒了你的破站!”
楊哲示意阿青和阿依躲進地窖,自己則和李伯守在門口。他從竹簍里分出一半銀絲蟻,讓它們順著門縫鉆出去――這些蟲子啃噬木頭的速度雖不如破甲蟻,但能拖延對方破門的時間。
“砰!”門板被撞得晃了晃,積雪從縫隙里簌簌落下。楊哲握緊苗刀,突然想起《長白山蠱蟲考》里的記載,長白山有種“雪線蟲”,能在雪中快速穿行,專噬活物的體溫。他對李伯道:“您這有裝雪的麻袋嗎?”
李伯愣了下,指了指墻角:“腌菜用的,還有兩袋。”
楊哲將清淤蚓和破甲蟻倒進麻袋,又往里面摻了把迷魂蝶的鱗粉,扎緊袋口遞給李伯:“等下我開門,您就把這個扔出去。”
門板“咔嚓”一聲裂開道縫,黑衣人的槍托正要往里捅,楊哲突然踹開門鎖,拽著李伯往旁邊一閃。李伯順勢將麻袋扔向雪地,袋子落地瞬間裂開,清淤蚓和破甲蟻裹著雪粒四散,迷魂蝶鱗粉混在雪霧里,嗆得沖在前頭的黑衣人連連咳嗽,不一會兒,一大片細長的白色小蟲被吸引而來。
“這是……雪線蟲?”有個黑衣人認出蟲群在雪地里滑行的姿態,嚇得后退半步――他們雖用邪蠱,但對長白山本土的毒蟲向來忌憚。
楊哲趁機沖出,苗刀帶起的勁風卷著雪粒,劈向最前面的黑衣人手腕。對方剛掏出冰藍色瓷瓶,就被刀風掃中,瓷瓶脫手飛出,摔在雪地里裂成數片,里面的冰錐蠱遇熱雪消融,化作一灘冰水。
另兩個黑衣人想放噬魂蠓,卻被突然從雪地里竄出的雪線蟲纏住腳踝,將兩人絆倒在雪地里。
“凈蠱體的手段倒是不少?!币粋€陰惻惻的聲音從風雪里傳來,黑衣人身后緩緩走出個戴貂皮帽的男人,手里把玩著個銀質煙盒,“可惜,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
他打開煙盒,里面沒有煙,只有只通體漆黑的甲蟲,甲殼上布滿雪花狀的白紋。“這是‘雪尸蠱’,”男人用指甲敲了敲煙盒,“沾了它的尸粉,三刻鐘就會變成冰雕,連骨頭都能凍成粉末。”雪線蟲似乎感受到了危機,又迅速退去。
楊哲瞳孔微縮,《蠱經》里提過這種蠱蟲,以凍土下的古尸為食,毒性比冰錐蠱烈十倍。他剛想放出清淤蚓,就見男人將煙盒往空中一拋,雪尸蠱振翅飛出,身后竟跟著數十只同類,在風雪中組成片黑色的云。
“地窖里的人,也出來吧?!蹦腥死湫?,“不然我讓這些小家伙鉆進去,把你們的朋友凍成冰坨?!?
地窖門“吱呀”一聲開了,阿依扶著阿青走出來,兩人臉上都沾著泥土。阿青懷里的冰魄蟲木盒突然發燙,盒縫里透出淡淡的白光――冰魄蟲似乎感受到了雪尸蠱的寒氣,竟在里面躁動起來。
“哦?冰魄蟲果然在你們這?!蹦腥搜劬σ涣?,“有了它,極寒蠱母就能乖乖聽話了?!?
他正想下令讓雪尸蠱進攻,楊哲突然將竹簍里的破甲蟻和銀絲蟻同時放出,蟲群在雪地里組成個環形,將眾人護在中間?!鞍⑶啵Q結繭!”他大喊著催動蠱靈之力,金色光流順著苗刀注入雪地,“凈蠱?融雪!”
積雪瞬間融化成水,又被光流催成蒸汽,白茫茫的霧氣中,雪尸蠱的飛行軌跡變得遲緩。阿青趁機放出冰蠶,蠶絲在蒸汽中凝結成透明的繭,將三人裹在里面――雪尸蠱撞在繭上,甲殼瞬間蒙上層白霜,動作越來越慢。
“冰魄蟲,去!”阿依突然打開木盒,通體雪白的冰魄蟲飛了出來,它沒有攻擊雪尸蠱,反而在半空中吐出絲狀物,這些絲落在蒸汽里,竟凝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冰晶遇到雪尸蠱,立刻化作柔和的白光,將其毒性中和。
“不可能!”男人失聲尖叫,“冰魄蟲怎么會克制雪尸蠱?”
“因為它們本是同源?!睏钫芟肫稹堕L白山蠱蟲考》里的注解,冰魄蟲和雪尸蠱都源自極寒蠱母,只是一正一邪,“你用尸粉養蠱,早已違背了自然之道?!?
趁男人分神的瞬間,李伯突然舉起獵槍,扣動扳機――雖然沒有打中,但剩下的黑衣人見狀潰散,雪尸蠱失去控制,被冰魄蟲的白光徹底凈化,化作漫天飛絮。
風雪漸漸停了,天邊露出魚肚白。李伯給三人煮了鍋姜湯,阿依捧著溫熱的碗,突然笑了:“我爺爺說過,長白山的風雪再大,也凍不死想活下去的草木?!?
楊哲望著遠處的凍骨崖方向,那里的雪線在晨光中泛著金輝。蠱引布包在懷里微微震動,他知道,極寒蠱母就在那片冰雪深處,而邪蠱盟的真正陰謀,或許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
“吃完姜湯,我們就去藥寮?!睏钫懿亮瞬撩绲渡系乃罢依纤庌r問清凍骨崖的路,不能讓邪蠱盟先找到極寒蠱母。”
竹簍里的新蠱蟲在晨光中舒展身體,冰魄蟲飛回木盒,留下道淡淡的白光。雪地里的蟲群痕跡已被新雪覆蓋,仿佛剛才的廝殺從未發生,但每個人都清楚,長白山的真正考驗,才剛剛拉開序幕。_c